余温沉于深瑜(95)
许思良关上水龙头,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看着洗碗池里残余的泡沫慢慢被水流冲散。
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,动作很小,像是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河面,漾开了第一圈不知会扩展到何处的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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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这就是我自己的故事(顾宇篇)
顾宇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。
具体哪里不对劲,他说不上来。
只是每天上班前会多照一次镜子,确认领带有没有歪、袖口有没有熨平;只是每次鼎盛的人过来开会,他的目光会在签到表上“许思良”那三个字上多停几秒;只是当沈总说“鼎盛那边让许总的弟弟对接”时,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,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,在走廊里走路的步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。
这些都不是一个称职秘书该有的表现,他在心里给自己扣了分,然后下次依然如此。
他认识许思良快一年了。第一次见面是在深瑜大厦的会议室里,鼎盛和深瑜的第一次项目对接会,双方团队在长桌两侧坐定。
许思良坐在他哥旁边,负责对接项目的数据模块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,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分析报告,安静地听别人发言。
顾宇坐在沈瑜旁边做会议纪要,笔记本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,和本人一样规矩得挑不出任何错。
散会后许思良走过来和他确认几个对接事项,笑着说了句辛苦了,顾宇扶了一下眼镜,说应该的。
那时候他对许思良的印象,仅止于“许总的弟弟”“陆知年最好的朋友”“性格温和”。
许思良笑起来和他哥很像——眼睛弯弯的,眼角挤出几道细纹,但比他哥多了一点腼腆的温软。
唇形很好看,笑起来嘴边的弧度天然上翘,衬着那张圆脸毫无攻击性,像一团刚蒸好的白面馒头,让人想伸手戳一下。
此后的对接大多是邮件往来。每次对接许思良都会用“辛苦了”开头、以“麻烦你了”收尾,措辞礼貌得无可挑剔。
他从不需要额外沟通,数据和格式做得比任何一位对接人都更一目了然。
每次收到许思良的邮件,他都会很快回复;偶尔许思良发来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,他会盯着那个黄色圆脸看很久,然后一如既往地把需要确认的事项整理成清晰的分点列表。
真正让顾宇开始留意许思良,是在陆知年和沈总在一起之后。
那天他照例去休息室送文件,陆知年正窝在沙发上吃零食。
他随口问了一句许思良最近怎么样,陆知年放下薯片袋子,想了想,说:思良还是老样子,不过最近好像开始考虑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,想开店呢。
顾宇问什么店,陆知年把目光移过来,弯起眼睛说:不知道,但他说那家店专门收留没地方去的人,加班加晚了随时可以来喝一杯热的东西。
顾宇当时没有说什么,只是记下了这个店还没有开张。
后来他在一次项目汇报会上远远见过许思良一次。
会议结束时许思良正低头整理文件,没有注意到他站在走廊尽头。
顾宇看着那个圆润的背影走进电梯,门合上时他忽然想到一句他从来没有用过的措辞——“许先生,今天辛苦了”,但他没有说出口。
转折发生在陆知年出事后不久。
那天顾宇照例去医院送文件,在走廊里碰到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许思良。
许思良没有看到他,正低头看手机,眉头微微皱着,脚步比平时快。顾宇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,叫住了他。
许思良回过头,和那天在会议上不同,这一次他来得匆忙,手指还攥着病历单的边缘。
他问陆知年醒了没有。顾宇说还没有,但各项指标稳定,沈总在里面守着,快了。
许思良沉默了一会儿,在走廊的候诊椅上坐下来,攥着病历单道歉,说只是听说小年出事时大脑一片空白,直到刚才还在想能不能替他分担点什么。
顾宇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,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,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片刻后他开口说:许先生不需要道歉,关心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。
许思良轻轻笑了笑,说顾秘书说话永远这么滴水不漏。顾宇想说我也有漏的时候,但没有说出口。
他只是推了一下眼镜,把视线从许思良眼角那颗泪痣上移开,同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见面会场次清单递给对方。
交集就是从这里开始变得频繁的。
鼎盛和深瑜的合作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,双方需要频繁对接数据口径和方案细节。
沈瑜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陪陆知年,公司的事务分了不少给顾宇处理,和鼎盛的对接也自然落到了他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