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……操。"他说，声音很小，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
但嘴角是弯的。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。

第9章 校门口·反向接人

晚自习下课铃响时，白壮壮正在收拾书包。

他把数学卷子折成方块，塞进侧袋，动作很慢，像某种拖延。同桌已经走了，教室里剩下两个人，一个是他，另一个是扫地的值日生，扫帚在地面摩擦，发出沙沙的响动，像某种催促。

他走出教学楼，冷风灌进校服领口，拉链拉到顶，小熊挂件在胸口晃了晃。校门口的路灯修好了，惨白的，把地面照得像某种手术台。

薄鹿靠在摩托车旁。

黑色，旧，排气管锈了一块。他戴着头盔，黑色的，面罩掀上去，露出眼睛，很黑，像某种夜行动物。看见白壮壮，他没动，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油箱，发出空洞的咚咚声。

"你来干嘛。"白壮壮走过去。

"路过。"

"路过学校门口？"

"学校门口不能路过？"

"能。"白壮壮把书包甩到后座，"就是显得你像个变态。"

他直接坐上去，屁股落在皮革坐垫上，凉得缩了一下。薄鹿僵住，手指停在油箱上，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。

"……我让你上来了吗。"

"那你现在让我下去。"

薄鹿没动。白壮壮也没动。两人僵持了三秒，值日生从旁边走过，推着自行车，车轮发出链条的咔哒声，像某种倒计时的背景音。

薄鹿发动了车。引擎声在夜里很响，像某种被惊醒的野兽。

"头盔呢？"白壮壮问。

"只有一个。"

"那你戴。"

"我死了谁开车？"

"我开。"

"你有驾照？"

"你有？"

薄鹿沉默了一秒："……没有。"

"那正好，"白壮壮往前挪了挪，膝盖顶到薄鹿的后腰，"一起死。"

薄鹿的手在油门上收紧，青筋从手背凸起来，像某种地图上的河流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："……抱紧点。"

车速很快。

白壮壮下意识搂住薄鹿的腰。手掌贴上去，隔着黑色T恤，能感觉到腹肌的轮廓，一块一块的，像某种被编码的巧克力。薄鹿僵了一秒，然后故意拧动油门，车速猛地往上蹿，路灯在视野里拉成线条，像某种被扯长的面条。

"你找死？"白壮壮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。

"抱紧点。"

白壮壮的手往上移了一寸，拇指刚好卡在某块腹肌的边缘。薄鹿的呼吸乱了一下，头盔里的空气变得稀薄，像某种被压缩的罐头。

"手别往上摸。"他说。

"我没摸。"

"你手指在动。"

"我在数你有几块腹肌。"

"……几块？"

"六块。"白壮壮的声音贴着后背传过来，带着点震动，"第七块在裤子里？"

薄鹿的油门又加了一档，摩托车发出濒临死亡的咆哮。风灌进白壮壮的领口，把小熊挂件吹得翻了个面，圆眼睛对着夜空，像某种无声的尖叫。

"那是别的。"薄鹿说。

"什么？"

"……油门。"

"哦。"白壮壮掐了他腰一把，指甲陷进T恤布料，触到皮肤，"我以为你说别的。"

薄鹿闷哼一声，车速反而更快。路边的梧桐树变成模糊的绿色，像某种被搅拌的颜料。白壮壮把脸埋在他背上，鼻尖抵着肩胛骨，闻到烟味和机油味混在一块，像某种复杂的化学公式。

"薄鹿。"

"嗯？"

"你腰上有伤。"

"旧伤。"

"新的。"

"……你掐的。"

"我掐的是左边。右边也有。"

薄鹿没回答，只是猛地刹车，轮胎在地面擦出尖锐的声响，像某种被划破的喉咙。白壮壮往前撞了一下，额头抵在他后颈，鼻尖蹭到头盔的系带，皮革的味道。

"到了。"薄鹿说。

江边。

薄鹿停车，摘了头盔，头发被压成奇怪的形状，像某种被蹂躏的鸟窝。白壮壮从后座下来，腿有点软，扶着薄鹿的肩膀，膝盖弯了弯，像某种刚上岸的水生动物。

"你故意的。"他说。

薄鹿把头盔挂在车把上，没否认："什么？"

"让我抱你。"

"车速快。"

"你加速了三次。"

"……风大。"

"风大和你加速有什么关系？"

薄鹿转头看江面，江风吹过来，带着腥味，像某种被稀释的血液。他的耳朵在头盔里闷了太久，现在暴露在冷风里，从耳尖开始变红，像某种渐变的警报。

"你腿在抖。"他说。

"被你颠的。"

"我技术很好。"

"哪里技术好？"

薄鹿的喉结动了动，像某种吞咽的动作："……开车。"

"哦。"白壮壮松开他的肩膀，站直，膝盖还在发软，但他忍住了，"我以为你说别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