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19)
薄鹿转头看他,眼睛很黑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。江面上的船灯在远处闪烁,像某种被遗弃的星星。
"……别的什么?"他问。
"没什么。"白壮壮走到栏杆边,手搭在水泥台上,"我今晚不想回家。"
薄鹿愣住。他的脑子里突然开始播放一部荒诞的电影——
【场景一:白壮壮去他家。他家只有一张床,十平米,床单是旧的,但洗过。他会不会嫌脏?要不要去买新床单?现在超市关门了。便利店有吗?没有。那怎么办?】
【场景二:让他睡沙发。沙发是弹簧的,弹簧露出来,像某种按摩。他会硌得睡不着。然后第二天起来,腰酸背痛,然后怪他。然后……】
【场景三:睡床。两人一起。床很小,只能侧着睡。然后后背贴着前胸,像某种被压缩的罐头。然后体温交融,像某种化学实验。然后……】
"去哪?"薄鹿听见自己的声音,像某种被遥控的广播。
"你家。"白壮壮重新坐上后座,拍了拍皮革坐垫,"带路。"
薄鹿站在原地,江风吹着他被压成鸟窝的头发,像某种被遗弃的雕塑。他的脑子里电影还在放——
【场景四:他家没有空调。冬天会很冷。但现在是秋天。秋天也冷。他会不会感冒?感冒了要不要买药?药店关门了吗?没有,二十四小时。那买什么药?感冒灵?板蓝根?还是……】
"我家没有空调。"他说。
"我不怕冷。"
"也没有热水器。"
"我洗冷水。"
"……床很小。"
"我睡地上。"
"地上有机油。"
"那你睡地上。"
薄鹿转头看白壮壮。白壮壮坐在后座上,膝盖并着,书包放在腿上,小熊挂件在胸口晃了晃,圆眼睛对着他,像某种无声的挑衅。
"……"薄鹿走过去,跨上车,发动引擎,"抱紧点。"
"这次不加速了?"
"……看情况。"
白壮壮的手重新环上他的腰,手掌贴在某块腹肌上,拇指在边缘停了停。薄鹿的呼吸又乱了一下,油门被拧到底,摩托车冲出去,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,把江面的腥味冲散。
"你故意的。"白壮壮的声音从后背传过来,带着震动。
"什么?"
"让我抱你。"
"……风大。"
"风大和你加速有什么关系?"
薄鹿没回答,只是车速更快了。路灯在视野里拉成线条,像某种被扯长的面条,或者某种被拉长的沉默。
第10章 秘密·双向摊牌
薄鹿的"家"是修车行楼上的阁楼。
楼梯很窄,金属的,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,像某种被掏空的胸腔。白壮壮跟在薄鹿后面,书包撞在扶手上,发出闷闷的碰撞声。薄鹿回头看了两次,第一次说"小心头",第二次说"小心脚",第三次没说话,只是放慢了脚步,像某种被调试过的节奏。
阁楼门是木的,漆剥了一半,露出下面的纹理,像某种被剥开的皮肤。薄鹿掏钥匙,钥匙串上挂着个小熊挂件,和给白壮壮那只很像,但更新,蝴蝶结是红色的,像某种未被磨损的初心。
"地方小。"他说,门开了。
十平米。一张床,一个冰箱,墙上贴着褪色的NBA海报,科比在扣篮,脸被水渍泡得发皱,像某种被时间毁容的偶像。窗户很小,对着巷子,能看见对面楼的空调外机,像某种被悬挂的器官。
白壮壮走进去,坐在床边。床很硬,弹簧从床垫里凸出来,像某种被囚禁的骨骼。但床单是干净的,蓝色,有阳光晒过的味道,像某种被晾晒过的谎言。
"你洗过床单?"他问。
"林生洗的。"薄鹿把钥匙扔在桌上,发出金属的脆响,"他每周来一次。说我不洗会生虫。"
"什么虫?"
"……不知道。他没说。"
白壮壮笑了,嘴角弯了弯,像某种被解锁的表情。他用手按了按床垫,弹簧发出呻吟,像某种被压迫的生物。
"比我想象的软。"他说。
"什么?"
"床。"
"……哦。"
薄鹿站在冰箱旁边,没动。冰箱是旧的,表面有层油膜,像某种被包裹的往事。他打开,里面只有半瓶可乐,一盒草莓糖,和三个鸡蛋。
"你吃饭了吗?"他问。
"没有。"
"我煮鸡蛋?"
"三个都煮?"
"……你想吃三个?"
"你吃几个?"
"一个。"
"那煮两个。"
"第三个呢?"
"留着明天。"
"明天我不一定在。"
"那留着后天。"
薄鹿关上冰箱,没煮鸡蛋。他走到床边,站在白壮壮面前,阴影罩下来,像某种被放大的沉默。白壮壮仰头看他,没退,眼睛很亮,像某种被点燃的燃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