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20)
"我给你看个东西。"薄鹿说。
"什么?"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折叠的,边角磨毛了,像某种被反复抚摸的证据。展开,是成绩单,理综满分,300分,姓名栏写着"薄鹿",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。
"你留着这个?"白壮壮问。
"嗯。"
"为什么?"
"……不知道。"
薄鹿看着成绩单,手指在"300"那个数字上停了很久,像某种被按住的伤口。然后他突然动手,撕了。从中间撕开,再撕,再撕,碎纸像某种被释放的蝴蝶,在他指间飘落。
白壮壮愣住:"你干嘛?"
"不要了。"
"为什么?"
"……没用。"
碎纸被拢成一堆,薄鹿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风灌进来,带着巷子的腥味。他把碎纸扔出去,纸屑在夜风里散开,像某种被稀释的雪花,或者某种被否定的过去。
"薄鹿。"白壮壮站起来。
"嗯?"
"那是你考过的满分。"
"嗯。"
"你撕了?"
"嗯。"
"……为什么?"
薄鹿关上窗,转身,背靠着窗台,像某种被支撑的姿势。他的脸在暗处,看不清表情,但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:"考满分的时候,我以为我能上大学。然后我爸欠了债,跑了,我妈改嫁,走了。我辍学了,去修车。满分……"他顿了顿,"满分不能修车。"
白壮壮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,很近,能闻到他身上的机油味和某种洗衣粉的味道,柠檬的,混在一块,像某种复杂的化学公式。
"我也给你看个东西。"他说。
"什么?"
"我没带。"
"……什么?"
"我的录取通知书。"白壮壮说,"去年的。我想考的大学,不是师范,是美院。我妈改的志愿,改成师范。我没去报到,复读了。从那天起,我没对他们说过一句真话。"
他停顿了一下,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。
"除了今晚。"他说,"在教导处。我说'我正在考虑'。那是真的。"
薄鹿的喉结动了动,像某种吞咽的动作:"……考虑什么?"
"考虑你。"
房间里安静了。冰箱发出嗡嗡的震动,像某种被压抑的心跳。对面楼的空调外机滴下水来,嗒,嗒,嗒,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。
"我对你说了真话。"白壮壮说,"所以你欠我的。不准撕完就走。"
薄鹿看着他,眼睛很黑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。他的呼吸变重了,像某种被加速的机器,胸口起伏,T恤下的轮廓在暗处若隐若现。
"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?"他问,声音很低,像某种地下广播。
"想什么?"
"想亲你。"薄鹿说,"想疯了。"
白壮壮没说话,只是仰头看他,嘴唇微微张开,像某种被邀请的姿态。薄鹿没动,双手垂在身侧,握成拳头,青筋从手背凸起来,像某种被压抑的地图。
"……那你亲啊。"白壮壮说。
薄鹿还是没动。他的脑子里在放电影——
【场景一:亲上去。嘴唇碰嘴唇,软的,热的,像某种被融化的糖。然后牙齿磕到,血腥味,像某种被划破的伤口。然后手扣住后脑,加深,像某种被淹没的溺水。然后……】
【场景二:不亲。退后,说"晚安",送他去睡觉,自己睡地上,像某种被训练过的绅士。然后明天早上,他走了,像某种被中断的梦。然后……】
白壮壮等了三秒,伸手,拽住他的衣领,往下一拉——
第一个吻。
不是温柔的。是撞上去的,牙齿磕到嘴唇,血腥味混着草莓糖的甜味,像某种被混合的鸡尾酒。薄鹿愣了0.5秒,然后反客为主,手扣住壮壮后脑,加深这个吻,像某种被解锁的野兽。
白壮壮的手从衣领滑到薄鹿后颈,指尖插进他头发里,发质很硬,像某种被磨砺的钢丝。薄鹿喘着气,把他按倒在床上,膝盖顶进他腿间,弹簧发出呻吟,像某种被压迫的合唱。
"等等——"壮壮偏头躲开,嘴唇红肿,像某种被咬过的果实,"你……"
薄鹿停住,额头抵着他额头,眼睛发红,像某种被点燃的燃料:"……我停不住。"
壮壮看着他,突然笑了,眼角弯起来,露出一点牙齿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:"谁让你停了。我是说——锁门。"
薄鹿愣住。壮壮指了指阁楼门,木质的,漆剥了一半,露出下面的纹理,像某种被剥开的皮肤。
"你锁了吗?"壮壮问。
薄鹿跳起来,冲到门口,把门锁上,金属碰撞声在阁楼里很脆。他回来时,壮壮已经坐起来,整理被揉皱的校服,领口歪了,露出锁骨下方一颗小痣,很淡,像被谁用铅笔轻轻点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