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壮壮把画板塞回她怀里，转身走了。步伐平稳，像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，只是耳尖在画室昏黄的灯光下透出一层粉，像某种被稀释的胭脂。

宋晚愣了三秒。

"啊啊啊啊啊——"她尖叫，声音在画室里炸开，震得石膏像维纳斯都抖了抖，"他默认了！他默认了！！"

"宋晚！"画室老师从静物台后面抬起头，手里还捏着半根黄瓜——今天画静物，主题是"蔬果与空间"，"你能不能安静画速写！你画的不是鬼哭狼嚎！"

"老师！"宋晚抱着画板冲过来，速写本差点戳到老师脸上，"他默认了！白壮壮默认了！"

"默认什么？"

"默认和薄鹿在一起！"

画室老师推了推眼镜，低头看了看画板上两个肩膀挨着的男生，又抬头看了看门口，白壮壮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，蓝书包在腰后晃了晃，拉链上空空荡荡——小熊挂件已经被薄鹿顺走了。

"……这是作业？"老师问。

"这是纪实文学！"宋晚把画板按在胸口，像某种宣誓，"我画了三十七张！三十七张！从校门口到网吧到天台！我见证了历史！"

"你见证了什么？"

"爱情！"

画室老师沉默三秒，伸手摸她额头："松节油吸多了，会中毒。去开窗。"

宋晚没开窗，她抱着速写本冲了出去，画笔还别在头发上，颜料蹭在门框上，留下一道钴蓝色的痕迹，像某种被标记的犯罪现场。

她在楼梯拐角截住了白壮壮。

"你什么意思？"她喘着气，速写本抱在胸前，像某种盾牌，"你默认了？"

白壮壮靠在楼梯扶手上，单手插兜，另一只手拎着瓶矿泉水，瓶盖拧了一半："默认什么？"

"你们在一起啊！"

"谁说的？"

"我说的！"宋晚把速写本举起来，像举着某种铁证，"我画了三十七张了！"

白壮壮拧瓶盖的手停了一秒。他转头看她，眼睛很黑，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："……你画了多少？"

"三十七张！"宋晚捂住嘴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，但已经晚了，"从第一章 到第三十六章！每张都有标注！时间！地点！情感指数！"

白壮壮伸手："给我看看。"

"不行！"宋晚把速写本藏到背后，"这是艺术！"

"艺术需要观众。"白壮壮说，嘴角弯了弯，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，"我是当事人。我有优先观看权。"

"当事人不能看！当事人看了会销毁证据！"

"我不销毁。"白壮壮把矿泉水递过去，"我点评。"

宋晚犹豫了一秒，这一秒足够白壮壮把速写本抽走。他翻开第一页，纸上是两个火柴人在巷口对峙，旁边标注：【初遇·110·拉链头·0.3秒·疑似心动】。

第二页：【学生证·银杏叶·随风飘入·科学无法解释】。

第三页：【情书·朗读·"抄的哪本"·反客为主·情感指数：↑】。

……

第三十七页：【天台·靠肩·"他头发没那么长"·默认·情感指数：↑↑↑↑↑】。

白壮壮看着那一排向上的箭头，沉默了两秒："……你这是股票走势图？"

"这是爱情K线图！"宋晚抢回速写本，抱在胸前，"你变了。你以前不这样的。"

"哪样？"

"以前我画你，你会说'删掉'。现在你说'艺术需要观众'。"宋晚瞪大眼睛，"你以前不这样撩的！"

白壮壮把矿泉水瓶盖拧开，喝了一口，喉结动了动，像某种吞咽的动作："近墨者黑。"

"墨是谁？"

"薄鹿。"

"薄鹿是墨？"

白壮壮笑了，没否认。他靠在楼梯扶手上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侧脸上，像某种被镀了层的金边。他把矿泉水瓶转了个圈，瓶身上的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，像某种被拆解的光谱。

"……他确实是黑的。"白壮壮说，声音很轻，像在说给自己听，"手黑，心也黑。顺我熊，偷我笔，还……"

"还什么？"

白壮壮没回答，只是低头看了看手机。屏幕亮着，一条未读消息，发件人：薄鹿。

【熊在我这。你来抢，还是我来送？】

白壮壮拇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想了想，回：【来送。带卷子。】

薄鹿：【哪科？】

白壮壮：【英语。你念题干。】

薄鹿：【喘的那种？】

白壮壮耳朵尖热了，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，像某种掩饰。他转头看宋晚，宋晚正盯着他，眼睛发亮，像某种夜行动物。

"……你看见了？"白壮壮问。

"我什么都没看见！"宋晚举起速写本挡脸，"但我可以画！我可以画你回消息的表情！这是第三十八张！题目叫《近墨者黑之耳朵红了》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