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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台没有星星(30)

作者:苏瑜沫 阅读记录

"谁给的?"

"同学。"

"男的女的?"

白壮壮看着她,月光把她的轮廓描成银白色,像某种被镀了层的雕像。他想起白天,她站在走廊里,保温杯上的"优秀教师"四个字,像某种被反复确认的勋章。

"重要吗?"他问。

白母转过身,手里的糖盒在月光下泛着廉价的光。她的脸在暗处,看不清表情,但声音像某种被绷紧的弦:"白壮壮,你高三了!"

糖盒被摔在地上。

塑料壳裂了道缝,草莓糖撒了一地,粉红色的,在月光下像某种破碎的内脏。糖纸半剥着,露出里面透明的糖球,像某种被强行剥开的秘密。

白壮壮下床,没穿拖鞋,光脚踩在地板上,很凉。他蹲下去,一颗一颗捡回盒子里,动作很慢,像在拼凑某种被摔碎的瓷器。

"妈,"他说,没抬头,"我高三了,但我也是人。"

白母站在原地,双手垂在身侧,像某种被拔了电源的机器。她看着壮壮捡糖的样子,膝盖屈着,背弓着,像某种被压弯的植物。

"你……"她说,声音哑了,像某种被砂纸擦过的木头。

白壮壮把最后一颗糖放进盒子,盖上盖子,塑料壳的裂痕在月光下像某种地图。他站起来,把糖盒放回书包侧袋,然后躺回床上,背对着她,拉过被子,盖住肩膀。

"你们改我志愿的时候,"他说,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,闷闷的,像某种被捂住的广播,"问过我是人吗?"

白母愣在原地。

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像某种被放大的怪物。她站了很久,久到白壮壮的呼吸渐渐平稳,像某种被安抚的动物。然后她转身,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停了一秒。

"门在那边。"白壮壮说,没回头。

白母拉开门,走出去,轻轻带上门,发出很轻的咔哒声,像某种被加密的叹息。

白壮壮睁开眼睛,盯着墙壁,直到天亮。

---

周五早上,白壮壮到校时,薄鹿在校门口。

他靠在摩托车旁,耳朵上夹着根烟,没点,像某种装饰品。看见壮壮走过来,他把烟取下来,目光落在他脸上,像某种扫描。

"眼睛红了。"他说。

"熬夜。"

"哭过?"

"没有。"

薄鹿没再追问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,新的,糖纸完整,没剥。他递给白壮壮:"赔你的。"

"什么?"

"糖。"薄鹿说,"我听说,有人摔了一盒。"

白壮壮接过糖,捏在手里,塑料壳很硬,像某种被加固的堡垒。他看着薄鹿,眼睛很黑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。

"你消息很快。"他说。

"林生有眼线。"薄鹿跨上摩托车,"你班主任是他二舅的邻居。"

白壮壮笑了,嘴角弯了弯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。他把糖揣进口袋,和那颗糖纸剥了一半的放在一起,完整的和破碎的,叠在一起,像某种复杂的密码。

"薄鹿。"他说。

"嗯?"

"我座位搬回去了。"

"我知道。"

"我妈可能还会调。"

"再搬。"

"她可能会来学校闹。"

"我帮你搬。"薄鹿发动摩托车,排气管发出怠速的轰鸣,像某种被压抑的心跳,"她来一次,我帮你搬一次。搬到她累了为止。"

白壮壮看着他,耳朵尖在晨光里透出一层粉,像某种被稀释的胭脂。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,把薄鹿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,别在自己耳朵上。

"……干嘛?"薄鹿问。

"没收了。"白壮壮说,"高三生不能闻烟味。"

"你闻了半年了。"

"那从今天起戒。"

白壮壮转身往校门走,蓝书包在腰后晃了晃,耳朵上夹着那根烟,像某种被篡夺的旗帜。薄鹿坐在摩托车上,看着那个背影,直到消失在教学楼的入口。

"……戒。"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小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
然后笑了,发动摩托车,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,把校门口的银杏叶熏得翻了个面。

第16章 薄鹿的身世

周六晚上,薄鹿打架进了局子。

起因是巷口那辆桑塔纳。车主是马三的表哥,专门来堵薄鹿,说"你堵我舅,我堵你"。薄鹿本来不想动手,但对方说了一句"听说你最近护着一个学生,细皮嫩肉的",薄鹿的扳手就砸过去了。

三对一。薄鹿挂了彩,右眉骨裂了道口子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,像某种被划破的红墨水。对方更惨,两个进了医院,一个蹲在路边吐。

警察来的时候,薄鹿靠在墙根,手里还攥着扳手,指节发白,像某种被焊死的金属。他抬头看了眼警灯,红蓝交替,在夜脸上刷漆,忽然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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