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31)
"笑什么?"警察问。
"颜色挺好看。"他说,"像草莓糖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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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壮壮是半小时后接到消息的。
宋晚打来的,声音压得极低,像某种地下情报交易:"白壮壮,薄鹿在派出所。城西那个。林生让我别告诉你,但我想了想,觉得你应该来赎他。"
"赎什么?"
"赎人。或者赎心。"宋晚顿了顿,"他眉骨裂了,在流血,但不让包扎。说'等人'。"
"等什么?"
"不知道。但他在笑。很吓人那种。"
白壮壮挂了电话,从书包里摸出那盒草莓糖——完整的、破碎的,叠在一起。他揣进口袋,推门出去。
白父白母今晚不在。去外地开会,周三才回。家里很大,但很空,每个房间都像展厅,连回声都是凉的。
他带上门,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,又应声而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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派出所门口的路灯是惨白的,像某种手术台。
薄鹿走出来时,看见壮壮站在灯下,双手插兜,蓝书包挎在一边肩上,拉链上空空荡荡——小熊挂件还在薄鹿手机壳上挂着。他仰头看着灯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,像某种被定格的静物。
薄鹿停下脚步,沉默了几秒。
"你不问我为什么。"他说。不是问句。
白壮壮转过头,目光落在他眉骨的伤口上。血已经结痂了,暗红色的,像某种被风干的颜料。他看了一会儿,说:"你在问吗。"
薄鹿又沉默。
夜风把警局门口的梧桐叶吹得打转,发出沙沙的响动,像某种被翻阅的卷宗。薄鹿从台阶上走下来,站在白壮壮面前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重叠在白壮壮影子上,像某种被糅合的墨迹。
"我爸,"他突然说,声音很低,像某种被压在地下的广播,"欠了赌债,跑了。我妈改嫁,走了。我十六岁辍学,修车,打架,数钱。"
他说得很短,像某种被压缩的简历。没有情绪,没有停顿,像在念一份陌生人的档案。
白壮壮听完,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草莓糖。
塑料壳裂了道缝,是白母摔的。里面的糖还剩七颗,每一颗的糖纸都被剥掉一半,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糖球,像某种被剥了一半衣服的羞耻现场。
他剥了一颗,塞进嘴里。
"没过期。"他说,甜味在舌尖化开,声音含混,"能吃。"
然后他又剥了一颗,塞进薄鹿嘴里。
薄鹿含着糖,没说话。糖球在口腔里慢慢融化,甜味从舌尖漫到舌根,像某种缓慢的入侵。他想起第一次给白壮壮糖的时候,也是草莓味,也是剥了一半的糖纸,壮壮说"舍不得"。
风吹过来,带着派出所门口的消毒水味和梧桐叶的腥气。
白壮壮突然说:"去我家。"
薄鹿愣住,糖差点从嘴里滑出来。他用手接住,糖球上沾了层机油,像某种被污染的甜蜜。
"你爸妈……"
"外地开会。"白壮壮转身往公交站走,"今晚不在。"
薄鹿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。蓝书包在腰后晃了晃,像某种无声的召唤。他把糖塞回嘴里,跟上去,脚步很轻,像某种猫科动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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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家的房子确实很大。
客厅有四十平米,沙发是皮质的,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,白瓷的,像某种被陈列的文物。墙上挂着奖状,"优秀教师""模范班主任""教育系统先进个人",红底金字,像某种被官方认证的血统。
薄鹿站在玄关,没动。
"换鞋。"白壮壮从柜子里取出一双拖鞋,蓝色的,塑料的,上面印着卡通小熊,和薄鹿钥匙扣上那只很像,但干净得多。
薄鹿脱了那双沾着机油的帆布鞋,露出里面的黑色袜子,脚后跟磨出个洞。他低头看了看,把脚往拖鞋里塞,试图遮住那个洞。
白壮壮看见了,但没说话,只是把自己的拖鞋也递过去:"这双给你。我光脚。"
"不用。"
"地板凉。"
"你也凉。"
白壮壮笑了,嘴角弯了弯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。他直接把拖鞋扔在薄鹿脚边,自己光脚踩在地板上,往房间走。
"过来。"他说。
薄鹿跟上去,脚步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,像某种被放大的心跳。白壮壮的房间在走廊尽头,门是木的,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,写着"请勿打扰",字迹清秀,像某种被训练过的礼貌。
白壮壮推门进去,反手锁门。
"坐。"
薄鹿坐在床边。床很硬,床垫是棕绷的,像某种被绷紧的乐器。但床单是干净的,蓝色,有阳光晒过的味道,和薄鹿阁楼里那套很像,但更新。
白壮壮坐在他旁边,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房间里只有台灯亮着,白炽灯泡,灯罩上有道裂痕,像某种被修补过的伤口。光线从裂痕里漏出来,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,像某种被切割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