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37)
薄鹿手里的扳手掉了。
砸在脚趾上,很疼,但他没感觉。他捡起扳手,扔回工具箱,金属碰撞声在修车行里很脆,像某种被敲碎的瓷器。
"什么时候?"他问。
"早读课!就刚才!"
薄鹿掏出手机,翻到白壮壮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是昨晚发的:【明天带英语卷子。】
他打白壮壮电话,不通。再打,不通。第三次,通了,但没人接,只有背景音——某种空旷的回声,像某种被放大的呼吸。
"操。"他说,声音很小,像某种被捏碎的糖纸。
林生从柜台后面冒出来:"鹿哥,怎么了?"
"白壮壮不见了。"
"什么叫不见了?"
"不见了就是不见了!"薄鹿跨上摩托车,发动,排气管发出濒临死亡的咆哮,"宋晚说早读课就不在。电话通了没人接。背景有回声。像仓库。"
"你怎么知道是仓库?"
"回声!"薄鹿拧动油门,"空旷!有铁门!"
"也可能是厕所!"
"厕所没有铁门!"
林生追出来:"鹿哥!你去哪?"
"仓库!"摩托车冲出去,黑烟在巷子里像某种燃烧的尾巴,"城西!废弃的!"
"你怎么知道是城西?"
"猜的!"
"猜的?!"
"他昨天说城西有光!"薄鹿的声音从风里飘回来,像某种被撕碎的广播,"适合画画!"
林生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,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。他低头,在手机上疯狂打字:【重大事件!薄鹿去救美!城西仓库!可能打架!建议报警!】
他想了想,又删掉,改成:【算了。他自己就是警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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仓库里,白壮壮写到"固时俗之工巧兮,偭规矩而改错"时,粉笔彻底断了。
他看着那截断粉笔,像某种被处决的肢体,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从口袋里摸出草莓糖——薄鹿给的,糖纸剥了一半。他剥开,塞进嘴里。
甜味在舌尖化开,带着点香精的涩,像某种工业化的安慰。
"甜吗?"一个小弟问。
白壮壮抬头看他,眼睛很黑:"你想吃?"
"……不想。"
"那别问。"
白壮壮继续用碎砖头刻字,砖头在水泥墙上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响,像某种被磨砺的牙齿。他刻得很认真,像在雕刻某种被供奉的神像。
"你刻这个干嘛?"小弟忍不住又问。
"静心。"
"静什么心?"
"等人心焦。"白壮壮说,"刻字转移注意力。建议你也试试。可以刻'正'字,记录时间。"
"……记录什么时间?"
"我被关的时间。"白壮壮转头看他,嘴角弯了弯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,"或者你老板回来的时间。 whichever comes first."
小弟没听懂,但他后退了一步,像某种被吓到的动物。
白壮壮转回去,继续刻。碎砖头在墙上划出深深的沟壑,像某种被撕裂的皮肤。他刻到"宁溘死以流亡兮,余不忍为此态也"时,铁门突然响了。
他停住,砖头捏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门开了,光涌进来,像某种被释放的洪水。但进来的不是马三,是薄鹿。
他站在门口,右肩垂着,有血从眉骨流下来,划过下巴,像某种被划破的红墨水。手里拎着根钢管,钢管上也有血,像某种被涂抹的颜料。
他看见白壮壮,愣了一秒。
白壮壮蹲在墙角,手里捏着半块碎砖头,墙上是密密麻麻的字,从墙角延伸到腰际,像某种被囚禁的经文。他嘴角还沾着点粉红色的糖渍,像某种被偷吃过的证据。
两人对视。
薄鹿说:"……你在干嘛?"
白壮壮低头看了看墙,又看了看薄鹿,像某种被突然拔掉塞子的容器。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
"背错了三个字。"
薄鹿以为他在开玩笑,但转过头,看见烟尘里那个不声不响的复读生,嘴角的笑很轻很慢。
白壮壮伸手,把他肩上沾的墙灰碎屑轻轻拍掉,指尖的碰触隔着布料落在他肩胛上。说:"走吧。"
薄鹿忽然低低地骂了一声,眼眶自己酸了。
第19章 来·血与灰
薄鹿把白壮壮按在摩托车旁,吻他。
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灰尘的味道,像某种绝望的确认。薄鹿的嘴唇很烫,带着铁锈的涩,白壮壮尝到一点,皱了皱眉,但没躲,只是伸手,扣住他后脑,指尖插进他头发里,发质很硬,混着血和汗,像某种被磨砺过的钢丝。
"你吓死我了。"薄鹿说,声音发抖,像某种被按住的琴弦。
白壮壮退开一点,看着他。薄鹿的右肩垂着,眉骨的伤口还在流血,划过下巴,滴在摩托车油箱上,像某种被稀释的红墨水。工装裤后腰湿了一大片,深色的,在月光下像某种被泼洒的酱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