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49)
"热的。"
"空调十八度。"
"我自燃。"
老师莫名其妙地走了。白壮壮把辅助线画完,答案和参考答案一致,但他知道,有些答案不在纸上。
第三天,英语。完形填空,他写到"abandon"时,笔尖洇出一个墨点。他想起薄鹿说"辍学不代表文盲"时的表情,嘴角弯了弯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。
交卷铃响。他站起来,把卷子交给监考老师,走出考场。阳光刺得眼睛疼,他眯了眯,看见校门口那辆黑色摩托车还在。
但车上还是没人。
他走过去,小熊挂件在书包上晃了晃,圆眼睛对着光,像某种无声的嘲笑。他摘下来,又挂回去,又摘下来,像某种被重复的动作。
"……骗子。"他说,声音很小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但嘴角是弯的。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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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数出来那天,白壮壮在网吧。
不是薄鹿的网吧,是另一家,网速快,适合查分。他输入准考证号,密码,验证码,页面跳转。
全市第三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然后笑了,不是冷笑,是某种被解锁的表情,眼角弯起来,露出一点牙齿,像某种被点燃的燃料。
宋晚从旁边冲过来,抱住他:"壮壮!全市第三!你可以上美院了!真正的志愿!你自己的!"
"嗯。"
"你笑什么?"
"笑他。"白壮壮说,"他说要让我考上大学。我考上了。他欠我的。"
"欠什么?"
"馄饨。加蛋。两个。"白壮壮站起来,把书包挎上肩,小熊挂件在腰后晃了晃,"还有复利。滚雪球。无穷大。"
他走出网吧,阳光很大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到街角,那辆黑色摩托车已经不在了,只剩地上两道轮胎印,像某种被擦掉的标点。
他蹲下去,手指触到轮胎印,很浅,像某种被稀释的记忆。然后他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糖,过期的,黏糊糊的,糖纸剥了一半。
他剥开一颗,塞进嘴里。
甜味很淡,带着点胃酸的涩,像某种被混合的鸡尾酒。他嚼了两下,咽下去,胃里没有反应——可能已经习惯了,像某种被驯服的野兽。
"……过期了。"他说,声音很小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然后笑了,嘴角弯起来,眼睛很亮,像某种星星的碎片。他剥开第二颗,没有吃,只是捏在手里,糖球在掌心慢慢融化,像某种被遗弃的内脏。
"……薄鹿。"他说,"我考上了。你来找我算账。"
没有回应。街角的风很大,把银杏叶吹得打转,像某种被翻阅的卷宗。他捏着那颗融化的糖,站了很久,久到影子从长变短,又从短变长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,脚步很轻,像某种猫科动物。融化的糖在掌心黏糊糊的,像某种被加密的承诺。
第24章 离开·火车上的眼泪
白壮壮在火车站台停了一下。
他回头,看见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像某种被稀释的水墨画,高楼是淡的,街道是淡的,修车行的方向被一片平房挡住,看不见。他摸了摸书包侧袋,铁盒不在那里了——已经放在修车行门口,贴着"柔白"两个字,像某种被交付的抵押。
但另一盒还在。过期的,十二颗,他带走了。
他上了火车,找到座位,靠窗。对面是个老太太,正在剥橘子,橘皮的气味混着车厢里的泡面味,像某种复杂的化学公式。他把书包放在膝上,手伸进去,摸到铁盒的棱角,很凉,像某种被冰镇过的安慰。
火车动了。城市开始后退,像某种被倒放的录像。他看着窗外,站台上的行人变成模糊的点,然后消失,像某种被擦掉的标点。
"小伙子,"老太太递过来一瓣橘子,"吃吗?"
"不吃。"
"甜的。"
"我不吃甜的。"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书包拉链上挂着的小熊挂件,圆眼睛,蝴蝶结,新的,很干净。她笑了笑,露出缺了颗的门牙,像某种被磨损的地图:"对象送的?"
白壮壮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嘴角弯了弯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:"不是。"
"那是谁送的?"
"债主。"
"债主送这个?"
"抵债。"白壮壮把书包抱紧,贴着胸口的位置,像某种被加密的承诺,"他欠我的。复利。滚雪球。无穷大。"
老太太没听懂,但她笑了,把橘子收回去,自己吃了一瓣,汁水溅在嘴角,像某种被处决的内脏。火车加速,窗外的风景变成流动的色块,绿色的田野,灰色的桥梁,白色的房屋,像某种被搅拌的颜料。
白壮壮打开书包,取出铁盒。
"柔白"两个字被马克笔涂得模糊,像某种被篡改的誓言。他打开盒盖,十二颗草莓糖躺在里面,糖纸剥了一半,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糖球,像某种被剥了一半衣服的羞耻现场。但糖已经硬了,表面结了一层白霜,像某种被风化的岩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