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51)
但嘴角是弯的。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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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鹿在修车行门口数到第二百颗时,停了下来。
不是十三颗一轮,是十三颗一轮,但他数乱了。第二百颗的时候,他忘了这是第几轮,忘了今天是第几天,忘了白壮壮走了多久。
林生从里面探头:"鹿哥,数完了?"
"数乱了。"
"乱了怎么办?"
"重新数。"薄鹿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从第一颗开始。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,八,九,十,十一,十二,十三。"
"那之前的二百颗呢?"
"不算。"
"不算?"
"不算。"薄鹿把糖盒贴在胸口,贴着心脏的位置,像某种被加密的承诺,"数乱了,就不算。重新开始。数到他回来。"
"那要多久?"
"不知道。"薄鹿说,"可能十三年。可能一辈子。可能……"
"可能什么?"
"可能他明天就回来。"薄鹿笑了,嘴角弯起来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,但眼睛没弯,像某种被撕裂的笑脸,"但我数我的。他回不回来,是他的事。我数,是我的事。"
林生愣了三秒,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疯狂打字。薄鹿瞥了一眼,屏幕上写着:【重大发现!薄鹿数糖数到二百!数乱了!重新开始!疑似精神失常!建议送医!】
"你在干嘛?"
"发微博。"
"……你有病?"
"我有病?"林生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,"你有病!你数糖!你数到二百!你数乱了还重新数!你像某种被荷尔蒙控制的计算器!"
薄鹿把手机抢过来,删掉微博,塞回林生口袋。然后他站起来,跨上摩托车,发动,但没拧油门。
"去哪?"林生问。
"火车站。"
"火车站?!"
"看看。"薄鹿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看看他还在不在。"
"他走了!早上走的!火车开了!"
"看看。"薄鹿拧动油门,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,"看看铁轨。看看站台。看看他坐过的位置。"
"那有什么好看的?!"
"有他的影子。"薄鹿说,声音很小,像在说给自己听,"影子还在。我看看影子。"
摩托车冲出去,黑烟在巷子里像某种燃烧的尾巴。林生站在原地,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。他低头,在手机上重新打字:【薄鹿去火车站看影子!影子!第44张速写!题目叫《影子》!】
他顿了顿,又删掉,改成:【算了。不画了。画不完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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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鹿在火车站台数到第十三颗时,火车已经走了。
他站在白壮壮坐过的位置,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,像某种被稀释的墨迹。他蹲下去,手指触到地面,很烫,像某种被加热过的皮肤。
"……一。"他说,声音很小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"二。"
"三。"
数到第十三颗时,他停住了。口袋里只有十二颗糖,第十三颗是纸条,"你欠我一盒糖,先还你。剩下那盒,等我回来要。"
他把纸条掏出来,展开,对着光看了看。字迹清秀,像某种被训练过的礼貌。然后他笑了,嘴角弯起来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,但眼睛没弯,像某种被撕裂的笑脸。
"……第十三颗。"他说,声音很小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他把纸条折好,塞回口袋,贴着大腿的位置,像某种被加密的摩斯电码。然后站起来,跨上摩托车,发动,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。
"鹿哥!"林生从后面追上来,"看到了吗?"
"看到了。"
"什么?"
"影子。"薄鹿说,"他的影子。还在。没走。"
"影子怎么会没走?"
"因为,"薄鹿拧动油门,摩托车冲出去,声音从风里飘回来,像某种被撕碎的广播,"我在。我在,影子就在。"
林生愣在原地,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。他低头,在手机上打字:【薄鹿说影子还在!因为他在!第45张速写!题目叫《影子在》!】
他顿了顿,又删掉,改成:【算了。不画了。画不完。永远画不完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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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四卷:讨债共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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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八年·各自沉默
白壮壮在大学里没谈恋爱。
不是刻意,是每次有人靠近,他都会想起某个晚上——天台上,有人指着天上说猎户座要等两个月。那人的手搭在他肩上,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,很烫,像某种被加热过的承诺。
他等了八年。
第一年,有人请他喝咖啡,美院油画系的,手指上有颜料渍,像某种被磨损的地图。他看着那只手,想起薄鹿的手,骨节分明,虎口有道红痕,是修车时擦的,拇指在他手腕内侧多停了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