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52)
"对不起,"他说,"我不喝咖啡。"
"那你喝什么?"
"牛奶。"他说,"太甜了,你喝。"
对方愣住,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。白壮壮转身走了,脚步很轻,像某种猫科动物。
第三年,有人约他去看星星,天文社的,眼镜片很厚,像某种被放大的昆虫复眼。他们爬到教学楼顶,那人指着天上:"那是猎户座。"
白壮壮抬头看了看,摇头:"不是。"
"那是?"
"三颗星。"他说,"猎户座要等两个月。现在不是时候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有人告诉我的。"白壮壮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他等了两个月。我等了三年。加起来,五年。"
对方没听懂,但也没再约他。
第五年,有人给他写情书,打印的,宋体,五号字,像某种被格式化的公文。他拆开,看了三行,放回信封,塞回对方手里。
"写的不错,"他说,"抄的哪本?"
对方脸红了,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:"我自己写的!"
"哦。"白壮壮说,"那下次署名写自己。"
他转身走了,脚步很轻,像某种猫科动物。对方愣在原地,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。
第七年,宋晚来成都看他。
她胖了,速写本换成了平板电脑,但眼睛还发亮,像某种夜行动物。他们坐在火锅店,红油翻滚,像某种被煮沸的血液。
"你跟那个姓薄的是不是上辈子欠的。"她说,不是问句。
白壮壮把毛肚在锅里涮了三下,夹起来,蘸了蘸油碟:"可能。"
"他还没联系你?"
"没有。"
"你也没联系他?"
"没有。"
"你们俩……"宋晚把平板拍在桌上,屏幕上是一张速写,两个火柴人坐在天台上,肩膀挨着,旁边标注:【第2920张·猎户座·八年·未完待续】。
"……你画了多少?"白壮壮问。
"2920张。"宋晚说,"一天一张。数着画的。他数糖,我画速写。我们都有病。"
白壮壮笑了,嘴角弯了弯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。他把毛肚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辣油从嘴角渗出来,像某种被处决的红色。
"……他怎么样?"他问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。
"谁?"
"薄鹿。"
宋晚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,在平板上划了划,调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家修车行,招牌掉了一半,"柔"字的木字旁没了,剩下"矛白汽修",像某种不吉利的预言。
"他盘下了城西那家修车行。"宋晚说,"自己当老板。林生当合伙人。生意还行,就是名字怪。"
"什么名字?"
"柔白。"
白壮壮的筷子停在半空,毛肚从筷尖滑落,掉进红油里,溅起一小朵浪花,像某种被惊醒的睡莲。
"……什么?"
"柔白。"宋晚放大照片,招牌上的两个字被圈出来,"林生说取名字的时候,薄鹿想了很久。林生问'柔什么白,你脑子被打坏了?'薄鹿没解释。"
白壮壮没说话,只是看着照片。招牌上的"柔白"两个字,被阳光照得发白,像某种被稀释的墨水。他想起薄鹿说"薄情的薄,鹿角的鹿"时的表情,嘴角扯出个不太友善的弧度,但耳朵尖红了,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。
"……拆偏旁部首。"他说,声音很小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"什么?"
"柔白。"白壮壮说,"柔,是薄鹿的鹿,加木。白,是白壮壮的白。拆开了,让人一眼看不出来。"
宋晚愣了三秒,然后爆笑,笑声在火锅店里撞来撞去,像某种失控的弹球。她笑得把平板拍在桌上,笑得毛肚从锅里溅出来,笑得服务员过来提醒"请安静用餐"。
"白壮壮!"她喊,"他连想念都要拆偏旁部首!这是什么神经病浪漫!"
"是我的神经病。"白壮壮说,嘴角弯着,眼睛很亮,像某种星星的碎片,"我教的。"
"你教的?"
"我塞给他学生证。"白壮壮说,"我让他'直接放我手里'。我教他拆偏旁部首。我教他复利。滚雪球。无穷大。"
"那他现在滚到哪了?"
"滚到2920轮。"白壮壮说,"八年。一天一轮。今天,是最后一轮。"
宋晚愣住,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。她看着白壮壮,像看着某种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人,过了很久才说:"……你要回去?"
"嗯。"
"什么时候?"
"今晚。"白壮壮说,"火车。一千八百公里。十三天。或者,十三小时。高铁。"
"你买票了?"
"买了。"白壮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购票信息,"成都东,晚上八点。柔白汽修,明天中午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