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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台没有星星(54)

作者:苏瑜沫 阅读记录

"……继续等。"他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数完这一轮。再数一轮。数到他回来。"

第26章 重逢·债主上门

白壮壮是被公司安排来修车的。

他的车是辆二手奥迪,空调坏了,压缩机嗡嗡响像某种垂死的蜜蜂。行政说"城西有家定点汽修,叫柔白",他接过名片,"柔白"两个字印在廉价的铜版纸上,像某种被稀释的墨水。

他盯着看了五秒。

行政探头:"白工,你认识?"

"不认识。"

"那你筷子怎么停了?"

白壮壮低头,才发现筷子停在嘴前,夹着的宫保鸡丁已经凉了,花生米掉在桌上,像某种被处决的标点。他把筷子放下,推开饭盒,站起来。

"我去修车。"

"下午去也行……"

"现在。"

---

他在店对面站了二十分钟。

修车行还是老样子,招牌换过,"柔白"两个字被漆成白色,在阳光下反光,像某种被稀释的墨水。门口停着辆桑塔纳,引擎盖开着,露出里面复杂的内脏。一个年轻伙计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扳手,像某种正在解剖的外科医生。

白壮壮摸了摸公文包侧袋,铁盒还在。旧的,磨掉了漆,"柔白"两个字被马克笔涂得模糊,像某种被篡改的誓言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,推门。

门轴发出熟悉的呻吟,像某种被谋杀的鸡。

"修车。"他说。

年轻伙计抬头:"什么毛病?"

"空调。压缩机。"

"放这儿吧,下午来取。"

"我等着。"

"可能要两小时……"

"我等着。"白壮壮把钥匙扔在工具台上,发出金属的脆响,像某种被交付的证物。

伙计耸耸肩,继续拆桑塔纳的内脏。白壮壮站在原地,环顾四周。墙上贴着新的海报,NBA的,科比已经退役了,但海报还是那张扣篮的,脸被水渍泡得发皱,像某种被时间毁容的偶像。

角落里有个升降机,上面停着辆宝马,底盘朝天,像某种被翻转的甲虫。白壮壮走过去,弯腰,从底盘缝隙往里看。

一双眼睛正从里面看着他。

满手机油,头发上沾着金属碎屑,像某种被磨砺过的钢丝。薄鹿从车底钻出来,动作很慢,像某种被卡住的机械。他抬头,看见白壮壮,愣了一秒。

两个人对视。

白壮壮扶了扶眼镜——他近视了,八年前不近视,可能是画画画的,也可能是数糖纸数的。薄鹿的脸在镜片后面有些变形,眉骨的疤还在,从眉尾延伸到太阳穴,像某种被风干的河流。后腰的工装裤上有一块深色污渍,可能是机油,也可能是旧伤渗血。

"……你欠我的。"白壮壮说。

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某种数学公理。他打开公文包,从里面掏出铁盒——旧的,磨掉了漆,"柔白"两个字被马克笔涂得模糊。打开,里面是八年前那盒糖浆凝成的硬块,粉红色的,结晶的,像某种被石化的内脏。

他把盒子放在修车台上,动作很轻,像某种被加密的仪式。

薄鹿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他的喉结动了动,像某种被反复触发的开关,手悬在半空,机油从指尖滴下来,在铁盒旁边洇出一小片深色,像某种被稀释的血。

"八年前你说'丢人'不是真心的,"白壮壮说,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慌,像某种被校准过的仪器,"你欠我的不是对不起。是一个当面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的机会。"

他等了一会儿。

薄鹿没声音。他的眼睛很黑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,但里面有什么在闪,像某种被点燃的灯泡。白壮壮想起林生说的"爱情灯泡",嘴角弯了弯,又收回去。

"算了。"他说,垂下眼睫,收回刚要伸出去的手,"八年没开口的人,现在大概也不会——"

话没说完,他放在半空的手腕忽然被握住了。

满手的机油抹在他的袖口上,脏得毫无歉意,像某种被强制的交付。薄鹿低头,额头抵着他手指,肩胛绷得死紧,像某种被拉满的弓。他的声音从牙关里轧出来,像某种被磨砺的金属:

"我想你。"

停了一秒。

"想了八年。够吗。"

白壮壮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。机油在皮肤上画出某种抽象的地图,从手腕到掌心,像某种被加密的密码。他很缓慢地、很仔细地把油污蹭回薄鹿的指缝间,动作像在擦拭某种珍贵的瓷器。

"不够。"他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高考完就该说的。"

薄鹿抬头,眼眶发红,像某种被点燃的燃料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,但没发出声音。

白壮壮看着他,突然伸手,拽住他的衣领,往下一拉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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