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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台没有星星(55)

作者:苏瑜沫 阅读记录

**八年后的第一个吻。**

比十八岁时更用力,带着机油味和眼泪的味道,像某种被混合的鸡尾酒。薄鹿愣了0.5秒,然后反客为主,手扣住白壮壮后脑,把他按在工具台上,扳手螺丝刀哗啦啦掉一地,像某种被惊醒的金属雨。

白壮壮的手滑进薄鹿的工装裤腰,指尖触到他后腰的旧疤——那是仓库里为他挡的,从腰窝到脊椎,缝了十二针,现在像某种被修复的河流,凸起的,粗糙的,像某种被磨砺过的地图。

薄鹿僵了一秒,然后更深的吻落下来,像要把八年的空白全部填满。他的舌头带着薄荷糖的清凉,像某种被唤醒的冰川,在白壮壮口腔里融化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"……我修了八年车,"薄鹿喘着气说,嘴唇擦着白壮壮的耳垂,声音很低,像某种被加密的广播,"每天都在想,你会不会回来。"

"那我现在回来了。"

"你还走吗?"

"你赶我?"

"我求你留下。"

白壮壮愣住。薄鹿从来没说过"求"。

薄鹿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声音闷哑,像某种被捂住的广播:"我求你。壮壮。别走了。"

白壮壮抬手,抱住他的背,感觉到薄鹿在发抖。肩胛骨像某种被折叠的翅膀,在他掌心振动,像某种被安抚的野兽。工装裤上的机油蹭在他的衬衫上,白色的,现在变成灰色的,像某种被污染的地图。

"……我不走。"他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我回来讨债的。债没还清,我不走。"

"什么债?"

"糖。"白壮壮说,"馄饨。加蛋。两个。还有利息。复利。滚雪球。无穷大。"

薄鹿闷笑,肩膀在抖,连带着后腰的伤口也跟着渗出血来,像某种被撕裂的回应。他抬起头,看着白壮壮,眼睛很黑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,但里面有光,像某种被点燃的灯泡。

"……我数到2920轮了。"他说。

"我知道。"

"你数到2920天了。"

"你知道?"

"我知道。"薄鹿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铁盒,旧的,磨掉了漆,和修车台上那个一模一样,"我每天都数。数完一轮,再数一轮。数到你回来。"

"数乱了怎么办?"

"重新数。"

"数到手指断了怎么办?"

"用脚。"

"脚也断了怎么办?"

"用眼睛。"薄鹿眨了眨眼,睫毛上沾着机油,像某种被涂抹的颜料,"眨一下,一颗。眨2920下,一轮。"

"眼睛会干。"

"干就滴眼药水。"

"没有草莓味的眼药水。"

"那就用糖。"薄鹿从铁盒里摸出一张糖纸,发黄的,卷曲的,边缘有齿痕,像某种被咬过的证据,"糖纸泡水,滴眼睛。甜。"

白壮壮看着他,突然笑了,不是冷笑,是某种被解锁的表情,眼角弯起来,露出一点牙齿,像某种被点燃的燃料。眼泪滑下来,从眼角到下巴,像某种被稀释的河流。

"……骗子。"他说。

"嗯。"

"你骗我什么?"

"骗你说我不去。"薄鹿用拇指擦他的眼泪,机油混着泪水,在脸颊上画出某种抽象的地图,"其实我会去。成都。美院。一千八百公里。我骑摩托车去。十三天。或者十三轮。数完,我就到了。"

"你去了吗?"

"没有。"薄鹿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我数到第十三颗的时候,你走了。我追不上。摩托车追不上火车。"

"那现在呢?"

"现在,"薄鹿把糖纸塞回铁盒,贴着胸口的位置,像某种被加密的承诺,"你回来了。我不用追了。"

白壮壮没说话,只是伸手,把薄鹿头发上的金属碎屑拍掉,动作很轻,像在擦拭某种珍贵的瓷器。然后他把额头抵在薄鹿额头上,鼻尖蹭着鼻尖,呼吸交缠,像某种被压缩的罐头。

"……薄鹿。"

"嗯?"

"我眼镜花了。"

"什么?"

"你机油蹭我镜片上了。"白壮壮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,又戴上,"现在好了。"

薄鹿愣了一秒,然后爆笑,笑声在修车行里撞来撞去,像某种失控的弹球。他笑得肩膀在抖,笑得后腰的伤口渗出血来,笑得年轻伙计从桑塔纳旁边探头,像某种被惊动的地鼠。

"鹿哥……"伙计说,"你没事吧?"

"没事。"薄鹿说,声音闷闷的,像某种被捂住的笑声,"我债主来了。讨债的。"

"什么债?"

"情债。"白壮壮说,面不改色,"八年。复利。滚雪球。无穷大。"

伙计愣了三秒,然后缩回头,继续拆桑塔纳的内脏,嘴里念叨着"现在的老板压力真大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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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壮壮在修车行待到晚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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