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56)
薄鹿修完宝马的空调压缩机,满手机油,但压缩机嗡嗡响得像某种垂死的蜜蜂变成了欢快的知了。白壮壮坐在弹簧床上,看着薄鹿洗手,水流很细,像某种被捏住喉咙的声音。
"这床还在?"他问。
"在。"
"弹簧还露出来?"
"用胶带缠了。"薄鹿举起手,展示指节上的胶布,"粉色的。你教的。"
"我什么时候教的?"
"十八岁那年。"薄鹿关掉水龙头,甩了甩手,水珠溅在水泥地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,"你说'粉色的好看'。我就一直用粉色。"
白壮壮笑了,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小熊挂件,圆眼睛,蝴蝶结,旧的,塑料壳上有道划痕,圆眼睛掉了一颗漆,露出里面的白色底色,像某种独眼的小怪物。
"……我的熊。"他说。
"我的了。"薄鹿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,弹簧发出熟悉的呻吟,像某种被压迫的合唱。
"还我。"
"不还。"
"你讲不讲道理?"
"不讲。"薄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小熊挂件,新的,圆眼睛,蝴蝶结,和他手机壳上那个一模一样,"用这个换。"
"这不是我的。"
"是你的。"薄鹿说,"我买的。每年买一个。买了八个。这个是最新的。前面七个,都旧了。"
白壮壮看着那颗新的小熊,突然伸手,把两颗熊并排放在一起,旧的和新的,独眼的和完整的,像某种被对比的时间。
"……八年。"他说。
"八年。"
"你每年买一个?"
"每年买一个。"薄鹿说,"挂在床头。一排。像某种被展览的证物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,"薄鹿把旧的小熊拿起来,捏在手里,像某种被把玩的筹码,"你走了。熊还在。熊在,你就还在。"
白壮壮没说话,只是伸手,把薄鹿的手握住,掌心贴着掌心,机油味和草莓糖的甜味混在一块,像某种复杂的化学公式。他的手指收紧,像某种被加密的回应。
"……薄鹿。"
"嗯?"
"我饿了。"
"吃什么?"
"馄饨。"白壮壮说,"加蛋。两个。你欠我的。"
薄鹿笑了,站起来,把工装裤上的机油拍了拍,像某种被整理过的仪式:"走。菜市场那家。还在。"
"还在?"
"在。"薄鹿说,"我每周去。清汤面,不要葱,加个蛋。从来不变。"
"为什么不变?"
"因为,"薄鹿转头看他,眼睛很黑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,"变了,就忘了。忘了,你就真的走了。"
白壮壮愣了一秒,然后站起来,把公文包挎上肩,小熊挂件挂回拉链上,旧的,独眼的,像某种被修复的拼图。
"……走吧。"他说,"去馄饨摊。你请。"
"我请。"
"贵的?"
"不贵。"薄鹿说,"但好吃。"
"那我要加蛋。"
"加两个。"
"你欠我的?"
"嗯。"薄鹿说,"利息。"
白壮壮笑了,嘴角弯起来,眼睛很亮,像某种星星的碎片。他跟着薄鹿走出修车行,门轴发出熟悉的呻吟,像某种被谋杀的鸡。招牌上的"柔白"两个字在夕阳下反光,像某种被稀释的墨水。
"……薄鹿。"
"嗯?"
"店名,"白壮壮说,"拆偏旁部首,拆错了。"
"哪里错了?"
"柔,不是鹿加木。"白壮壮说,"是矛加木。你拆成自己了。"
薄鹿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,肩膀在抖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:"……那怎么办?"
"重拆。"白壮壮说,"柔,是薄鹿的鹿,加木。白,是白壮壮的白。合起来,是'鹿在木下,白在心上'。"
"……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,"白壮壮转头看他,嘴角弯着,眼睛很亮,像某种星星的碎片,"你在树下等我。我在你心上。"
薄鹿停在原地,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。他的眼眶红了,像某种被点燃的燃料,手悬在半空,像某种未完成的动作。
"……操。"他说,声音很小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但嘴角是弯的。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。
第27章 宋晚和林生·助攻组
宋晚是第二天上午冲进修车行的。
她开着辆红色MINI,车门没关严,后视镜撞在招牌上,"柔白"两个字晃了晃,像某种被惊动的动物。她跳下车,速写本抱在胸前,像某种盾牌,头发上还别着画笔,颜料蹭在耳廓上,像某种抽象派的耳饰。
"薄鹿!"她喊,声音在修车行里炸开,像某种被引爆的炸弹,"你给我出来!"
薄鹿从车底钻出来,满手机油,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头继续拧螺丝:"骂完了?"
"没有!"宋晚把速写本拍在工具台上,发出沉闷的响动,"我有八年的量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