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58)
白壮壮接过小熊,捏在手里,塑料壳很软,像某种未被磨损的初心。他想起自己拉链上那个,旧的,独眼的,像某种被修复的拼图。
"……宋晚。"他说。
"嗯?"
"第2921张。"白壮壮说,"题目叫《重逢》。可以画了。"
宋晚愣了一秒,然后从地上捡起速写本,疯狂翻页,找到空白的一页,炭笔在纸上摩擦,发出唰唰的声响,像某种被繁殖的藤蔓。
"什么场景?"她问。
"修车行。"白壮壮说。
"人物?"
"四个。"白壮壮说,"你,林生,薄鹿,我。"
"动作?"
"你在画。"白壮壮说,"林生在吃泡面。薄鹿在数糖。我在……"
"你在什么?"
白壮壮站起来,走到薄鹿面前,伸手,把那颗新的小熊挂件挂回自己拉链上,旧的和新的并排放在一起,独眼的和完整的,像某种被对比的时间。
"我在讨债。"他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复利。滚雪球。无穷大。"
然后他突然凑近,在薄鹿脸上亲了一下,很轻,像某种被加密的签名。机油味和草莓糖的甜味混在一块,像某种复杂的化学公式。
宋晚的炭笔停在半空,像某种被按了暂停的仪器。她看着这一幕,像看着某种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人,过了三秒,突然尖叫——
"啊啊啊啊啊我死了!"
林生的泡面从手里滑下来,掉在地上,发出塑料的闷响。他看着宋晚,像看着某种精神病人,又看着白壮壮和薄鹿,像看着某种外星生物。
"……鹿哥。"他说。
"嗯?"
"你债主亲你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你不躲?"
"不躲。"薄鹿说,嘴角弯起来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,"我欠他的。"
"欠什么?"
"利息。"薄鹿说,"复利。滚雪球。无穷大。"
宋晚在速写本上疯狂记录,炭笔在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洞:
【第2921张·重逢·修车行·四人·动作:画/吃/数/讨债·情感指数:↑↑↑↑↑↑↑·备注:亲了!亲了!亲了!】
然后她画了个爱心,用红笔涂满,像某种被谋杀的心脏。
林生蹲下去,把泡面捡起来,油膜沾在手指上,像某种恶心的口红。他看着宋晚的速写本,又看着白壮壮和薄鹿,像看着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。
"……你们。"他说,"能不能注意点影响?"
"什么影响?"
"我。"林生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,"我单身。八年。没谈过。你们在我面前亲,我像某种被处决的灯泡。"
"爱情灯泡?"白壮壮问。
"不。"林生说,"是电灯泡。瓦数很大。很亮。很惨。"
宋晚从速写本上抬头:"你也数糖?"
"我不数糖。"
"那你干嘛?"
"我数你们。"林生说,"数你们亲了几次。数你们抱了几次。数你们说了几次'复利'。数到2920次,我就不数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,"林生转身往柜台走,声音从风里飘回来,像某种被撕碎的广播,"2920次之后,我就习惯了。习惯当灯泡。习惯被处决。习惯……"
他顿了顿,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:"习惯看你们幸福。"
修车行里安静了。宋晚的炭笔停在半空,像某种被按了暂停的仪器。白壮壮和薄鹿站在原地,像某种被定格的雕塑。
然后薄鹿笑了,肩膀在抖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。他走过去,拍了拍林生的肩膀,机油蹭在他的T恤上,像某种被标记的仪式。
"……请你吃馄饨。"他说。
"加蛋?"
"两个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,"薄鹿转头看白壮壮,嘴角弯着,眼睛很黑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,"我债主说,利息要还。还完,再借。借了,再还。无穷大。"
林生愣了三秒,然后爆笑,笑声在修车行里撞来撞去,像某种失控的弹球。他笑得蹲下去,笑得宋晚的炭笔又掉在地上,笑得白壮壮的嘴角弯了弯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。
"……你们。"林生说,"都有病。"
"有病。"白壮壮说。
"病得不轻。"薄鹿说。
"但治不好。"白壮壮说。
"也不想治。"薄鹿说。
宋晚从地上捡起炭笔,在速写本上写下最后一行:
【第2921张·重逢·备注:有病。治不好。不想治。这就是爱情。】
然后她画了个爱心,用红笔涂满,像某种被谋杀的心脏。
第28章 周驰·事故
周驰是在周一早上出现的。
白壮壮去公司报到,行政带他熟悉环境,从打印机讲到消防通道,像某种被背诵的说明书。他站在走廊窗口,看着街对面的修车行,招牌上"柔白"两个字被阳光照得发白,像某种被稀释的墨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