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60)
"……他喝了我的咖啡。"他说,声音很小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"什么?"
"拿铁。"薄鹿说,"他喝拿铁。我数过。他喝了三口。"
"……你数这个干嘛?"
"记账。"薄鹿说,"复利。滚雪球。无穷大。他喝别人三口咖啡,我亲他三下。抵账。"
林生愣了三秒,然后爆笑,笑声把天花板上的水渍都震得抖了抖,像某种被惊醒的灰尘。他笑得蹲下去,笑得薄鹿走过来,一脚踹在他屁股上。
"操,"林生爬起来,"鹿哥,你这什么逻辑?!"
"我的逻辑。"薄鹿说,"我债主教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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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傍晚,白壮壮经过修车行。
薄鹿靠在门口,扳手在指间转来转去,像某种被把玩的筹码。他看见白壮壮,把扳手敲在摩托车坐垫上,发出沉闷的响动,像某种被敲响的钟。
"那个戴眼镜的谁。"他说。不是问句。
"高中同学。"白壮壮说。
"什么同学。"
白壮壮想了想,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,遮住眼神,像某种被加密的摩斯电码:"你醋了。"
薄鹿不响。扳手在指间停住,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。他的耳朵尖在夕阳里透出一层红,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,但表情很平,像在检查某种数学题的辅助线。
"就是当年被你当众说'让让,你挡路了'的那个。"白壮壮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。
薄鹿回忆片刻,眉骨的疤在日光下像某种被隐藏的红痣。他想起八年前,器材室门口,周驰拦住白壮壮,耳根红了,说"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考同一所大学"。他说"让让,你挡路了",手搭在白壮壮肩上,像某种被宣告的所有权。
"……那没事了。"他说。
"嗯。"白壮壮意味深长地从他身上收回视线,像某种被完成的扫描,"没事了。"
薄鹿突然说:"他请你喝咖啡?"
"你怎么知道?"
"我看见了。"
"你跟踪我?"
"……我路过。"
"修车行到咖啡店,"白壮壮指了指街角,"隔了三条街。"
"……我散步。"
"散了三条街?"
"嗯。"薄鹿说,"锻炼。身体重要。"
"你身体哪里重要?"
"……腰。"薄鹿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后腰。有伤。需要锻炼。"
白壮壮笑了,走过去,在薄鹿脸上亲了一下。很轻,像某种被加密的签名,嘴唇擦过眉骨的疤,像某种被触碰的地图。
"散够了吗?"他问。
"……什么?"
"散步。"白壮壮说,"三条街。锻炼。腰。"
薄鹿愣在原地,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。扳手从指间滑下来,掉在地上,发出金属的脆响,像某种被处决的证物。
林生从里面探头:"鹿哥,你扳手……"
看见白壮壮亲薄鹿的画面,默默缩回去,声音从柜台后面飘出来,像某种被捂住的广播:"……我什么都没看见。我白内障。我青光眼。我视网膜脱落。"
白壮壮没回头,只是看着薄鹿,嘴角弯着,眼睛很亮,像某种星星的碎片。
"回家吧。"他说。
"……嗯。"薄鹿弯腰捡起扳手,机油蹭在裤腿上,像某种被标记的仪式,"回家。"
"你的家还是我的家?"
"修车行。"薄鹿说,"楼上。十平米。床很小。"
"我知道。"
"弹簧还露出来。"
"我知道。"
"但我用胶带缠了。"薄鹿说,"粉色的。你教的。"
白壮壮笑了,伸手,把薄鹿头发上的金属碎屑拍掉,动作很轻,像在擦拭某种珍贵的瓷器。然后他把额头抵在薄鹿额头上,鼻尖蹭着鼻尖,呼吸交缠,像某种被压缩的罐头。
"……薄鹿。"
"嗯?"
"下次吃醋,"白壮壮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直接说。不用散步三条街。"
"……我没吃醋。"
"那你在干嘛?"
"我在……"薄鹿顿了顿,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,"我在数。"
"数什么?"
"数他笑了几次。"薄鹿说,"数你笑了几次。数他请你喝咖啡,你喝了几口。数……"
"数完了吗?"
"没。"薄鹿说,"数到第三口,你走了。我没数完。"
"那现在数。"
"数什么?"
"数我。"白壮壮说,"数我笑了几次。数我亲了你几下。数我……"
他顿了顿,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:"数我有多想你。"
薄鹿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,肩膀在抖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。他把扳手扔回工具箱,发出金属的脆响,像某种被敲碎的瓷器。
"……数不清。"他说。
"为什么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