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61)
"因为,"薄鹿伸手,把白壮壮拉进怀里,下巴抵着他头顶,像某种被完成的拼图,"太多了。2920天。每天想一次。每次数不清。数到手指断了。数到脚也断了。数到眼睛干了。还是数不清。"
"那怎么办?"
"不数了。"薄鹿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抱紧点。抱紧了,就不用数了。"
白壮壮的手指收紧,指尖陷进他后背的工装裤布料,触到那道旧疤,像某种被契合的拼图。他的脸埋在薄鹿颈窝里,闻到机油味和某种洗衣粉的味道,柠檬的,和八年前一样,又不太一样。
"……骗子。"他说。
"嗯。"
"你骗我什么?"
"骗你说我不吃醋。"薄鹿说,"其实我吃了。吃了八年。每天一口。酸。涩。苦。但咽下去了。"
"现在呢?"
"现在,"薄鹿低头,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,声音很低,像某种被加密的广播,"你亲我一下,就甜了。"
白壮壮笑了,抬头,在薄鹿嘴唇上亲了一下,很轻,像某种被加密的签名。然后退开,看着他,眼睛很亮,像某种星星的碎片。
"甜吗?"他问。
"……甜。"
"还吃醋吗?"
"吃。"薄鹿说,"但甜的。草莓味。像糖。"
林生从柜台后面探头,手里拿着泡面,油膜沾在嘴唇上,像某种恶心的口红:"鹿哥,你们亲完了吗?我泡面凉了。"
"没亲完。"薄鹿说。
"那什么时候亲完?"
"永远亲不完。"白壮壮说,"你数着。数到2920次,我们就停。"
"2920次?!"
"嗯。"白壮壮转头看他,嘴角弯着,眼睛很亮,像某种星星的碎片,"复利。滚雪球。无穷大。"
林生把泡面桶扣在头上,像某种被处决的灯泡:"……我死了。你们杀了我吧。用糖。用吻。用复利。"
宋晚从门口冲进来,速写本抱在胸前,像某种盾牌:"什么什么?我错过了什么?!"
"第2922张。"白壮壮说,"题目叫《吃醋》。"
"什么内容?"
"散步三条街。扳手掉了。亲了一下。泡面扣头。"
宋晚疯狂记录,炭笔在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洞:
【第2922张·吃醋·散步三条街·扳手掉了·亲了一下·泡面扣头·情感指数:↑↑↑↑↑↑↑↑·备注:甜死了!甜死了!甜死了!】
然后她画了个爱心,用红笔涂满,像某种被谋杀的心脏。
第29章 父母·收束
白壮壮是在周三晚上带薄鹿回家的。
他没提前说,只是下班时给白母发了条消息:【今晚回。带人。】
白母回:【什么人?】
白壮壮:【薄鹿。】
对面显示"对方正在输入"持续了整整三分钟,最后发来一个字:【好。】
薄鹿站在修车行门口,满手机油,正在洗最后一遍手。水流很细,像某种被捏住喉咙的声音。他抬头看见白壮壮,把水龙头关掉,甩了甩手:"去哪?"
"我家。"
"……什么?"
"我家。"白壮壮说,"我爸妈在。"
薄鹿的手僵在半空,水珠从指尖滴下来,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,像某种被稀释的血。他的喉结动了动,像某种被反复触发的开关:"……现在?"
"现在。"
"我……"薄鹿低头看了看自己,工装裤上沾着机油,T恤领口洗得发软,像某种被磨损的地图,"我没换鞋。"
"换我的。"
"我没洗澡。"
"洗我的。"
"我……"薄鹿顿了顿,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,"我怕。"
"怕什么?"
"怕他们。"薄鹿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怕他们问我什么。怕他们不喜欢我。怕他们……"
"怕他们改我志愿?"白壮壮笑了,嘴角弯了弯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,"不会了。我成年了。十九加八,二十七。他们改不了。"
"不是这个……"
"那是什么?"
薄鹿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,新的,糖纸剥了一半,像某种被预备好的证物。他剥开,塞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化开,带着点香精的涩,像某种工业化的安慰。
"……我怕,"他说,声音闷闷的,像某种被捂住的广播,"他们问你,我是谁。我不知道怎么答。"
"你是我债主。"白壮壮说。
"什么?"
"你欠我的。"白壮壮说,"糖。馄饨。加蛋。两个。利息。复利。滚雪球。无穷大。"
薄鹿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,嘴角弯起来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,但眼睛没弯,像某种被撕裂的笑脸。他把糖嚼碎,糖渣粘在牙上,像某种被碾碎的证据。
"……走。"他说,"去你家。还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