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6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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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家的房子还是老样子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白壮壮跺了三下脚,没亮,只好摸黑往上爬。薄鹿跟在后面,脚步很轻,像某种猫科动物。到六楼,白壮壮掏钥匙,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很脆,像某种被敲碎的瓷器。
门开了。
白母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捧着个杯子,杯身上"优秀教师"四个红字被擦得发亮,像某种被反复确认的勋章。她看见薄鹿的瞬间,脸色在几秒内变了好几种——从白到青,从青到红,从红到某种被稀释的灰,像某种被搅拌的颜料。
薄鹿在玄关停了脚步,脱了那双沾着机油的帆布鞋,露出里面的黑色袜子,脚后跟磨出个洞。他低头看了看,把脚往拖鞋里塞,试图遮住那个洞。
"阿姨。"他叫,声音很低,像某种被压在地下的广播。
白母没动。没让座,也没摔门。只是站着,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。
白壮壮往里走了两步,侧过身,从玄关柜子里取出一双拖鞋,蓝色的,塑料的,上面印着卡通小熊,和薄鹿钥匙扣上那只很像,但干净得多。他放在薄鹿脚前,弯腰时轻声说:"不是我妈让你换的。是我。"
薄鹿抬头看他,眼睛很黑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。白壮壮的眼镜片反光,遮住眼神,像某种被加密的摩斯电码。但嘴角弯着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。
"……谢谢。"薄鹿说。
白父从书房出来,手里捏着一份报纸,报纸被翻折成某种锋利的形状,像某种被磨砺的武器。他看见薄鹿,皱眉,眉心的纹路像某种被雕刻的地图。
"他是谁?"他问。
"薄鹿。"白壮壮说。
"那个混混?"
"那个救过我的人。"白壮壮站直,把薄鹿拉到身边,肩膀挨着肩膀,像某种被宣告的所有权,"那个等我八年的人。那个……"他顿了顿,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,"我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人。"
白母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,枸杞茶在杯壁上洇出一圈浅色的痕迹,像某种被稀释的血。白父愣住,报纸从手里滑下来,掉在地上,发出纸张的闷响,像某种被中断的心跳。
薄鹿站在玄关,没动,声音很低:"壮壮……"
"你不用说话。"白壮壮说,"我来说。"
他看着父母,眼睛很黑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,但里面有光,像某种被点燃的灯泡。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某种数学公理,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,像某种被加密的摩斯电码:
"八年前你们改我志愿,我走了。这八年我没回家,不是因为恨你们,是因为我在找我自己。"
他握住薄鹿的手,掌心贴着掌心,机油味和某种洗衣粉的味道混在一块,像某种复杂的化学公式。
"现在我找到了。"他说,"他就是我自己。你们接受,我感激。不接受,我也感激。但我要和他在一起。"
客厅里安静了。
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的响动,像某种被放大的心跳。白母站在原地,杯子还在手里,枸杞茶已经凉了,像某种被遗弃的证物。白父的报纸躺在地上,"教育"两个字被折进褶皱里,像某种被隐藏的密码。
然后白母转身,进了厨房。
没说话,没摔门,只是转身,像某种被训练过的仪式。白父站了很久,久到薄鹿的脚在拖鞋里开始发麻,像某种被压迫的神经。
"……吃饭了吗?"白父突然说。
白壮壮愣住。薄鹿也愣住。
"我问你吃饭了吗。"白父又说,声音比刚才低,像某种被压住的琴弦。
"……没。"白壮壮说。
"那坐下吃。"
白父弯腰,把报纸捡起来,拍掉上面的灰,像某种被整理过的仪式。他转身往餐厅走,脚步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,像某种被放大的心跳。
白母在厨房里说:"多双筷子。"
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某种数学公理。但白壮壮的眼眶红了,像某种被点燃的燃料。他眨了眨眼,把眼泪憋回去,像某种被克制的溃堤。
薄鹿捏了捏他的手,低声说:"……你爸妈,比我想象的……"
"他们只是不会表达。"白壮壮说,嘴角弯了弯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,"就像你。"
"……我会学。"
"你学了八年,还是不会。"
"所以我需要你再教我八年。"
白壮壮笑了,眼泪掉下来,从眼角到下巴,像某种被稀释的河流。他没擦,只是看着薄鹿,眼睛很亮,像某种星星的碎片。
"……好。"他说,"再教你八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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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厅的灯光是暖黄的,像某种被稀释的蜂蜜。
白母端上来四碗面,清汤的,上面漂着葱花,像某种被漂浮的绿色岛屿。薄鹿看着那碗面,想起菜市场馄饨摊的老板娘,想起白壮壮说"我是他来这儿吃饭的原因"时的表情,嘴角弯了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