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没有星星(64)
"修灯很重要?"
"重要。"白壮壮说,"修灯,就是让你来。让你来,就是让你留下。让你留下,就是……"
他顿了顿,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:"就是同意了。"
薄鹿没说话,只是手收紧,像某种被加密的回应。他想起八年前,白壮壮说"我对你说了真话"时的表情,眼睛很黑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。现在那双眼睛还在,但里面有光,像某种被点燃的灯泡。
"……我修。"他说,"灯。门。窗。什么都修。修一辈子。"
白壮壮笑了,眼泪又掉下来,但他没擦,只是低头,继续吃面,像某种被允许的溃堤。
白母抬头看了他一眼,像某种被惊动的地鼠,又低下头,继续挑葱花。但嘴角弯着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,没有收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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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薄鹿去修灯。
他站在楼道里,白壮壮递给他扳手,白父递给他螺丝刀,白母递给他一颗糖——草莓味,新的,糖纸完整,没剥。
"……阿姨?"薄鹿愣住。
"甜的。"白母说,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某种数学公理,"修灯,吃糖。静心。"
薄鹿接过糖,剥开,塞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化开,带着点香精的涩,像某种工业化的安慰。他抬头,看着那个声控灯,灯泡是白的,灯罩是灰的,像某种被囚禁的月亮。
他拧开灯罩,检查线路,发现是接触不良。他用螺丝刀拧紧,把灯罩装回去,然后跺了一下脚。
灯亮了。
白壮壮站在楼梯口,看着那道光,像某种被释放的洪水。他转头看薄鹿,薄鹿站在光里,满手机油,嘴角弯着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。
"……亮了。"白壮壮说。
"亮了。"
"下次来,不用摸黑了。"
"下次来,"薄鹿说,声音很轻,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,"我带你上来。灯亮着。你看得见我。"
白壮壮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,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,重叠在薄鹿影子上,像某种被糅合的墨迹。他伸手,把薄鹿头发上的灰尘拍掉,动作很轻,像在擦拭某种珍贵的瓷器。
"……薄鹿。"
"嗯?"
"我教你。"白壮壮说,"教你怎么说。不是'修灯',不是'吃糖',是……"
他顿了顿,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:"是'谢谢'。是'我在'。是'我想你了'。是……"
"是什么?"
"是'我爱你'。"白壮壮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,像某种被加密的摩斯电码,"你学了八年,还不会。我再教你八年。教到你会为止。"
薄鹿的眼眶红了,像某种被点燃的燃料。他张了张嘴,像某种被拔掉塞子的容器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"我",像某种坏掉的收音机。
"我……"他说。
"嗯?"
"我……"薄鹿顿了顿,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,"我修灯。"
"不是这个。"
"我吃糖。"
"不是这个。"
"我……"薄鹿闭上眼睛,像某种被压缩的罐头,然后睁开,看着白壮壮,眼睛很黑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,但里面有光,像某种被点燃的灯泡,"我爱你。"
白壮壮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,不是冷笑,是某种被解锁的表情,眼角弯起来,露出一点牙齿,像某种被点燃的燃料。眼泪滑下来,但他没擦,只是伸手,抱住薄鹿,下巴抵着他头顶,像某种被完成的拼图。
"……骗子。"他说。
"嗯。"
"你早就学会了。"
"没有。"薄鹿说,声音闷闷的,像某种被捂住的广播,"刚学会。现在。刚才。亮灯的时候。"
"那再学一遍。"
"什么?"
"再说一遍。"
薄鹿低头,嘴唇几乎贴上白壮壮耳廓,声音很低,像某种被加密的广播:"我爱你。"
"再说。"
"我爱你。"
"再说。"
"我爱你。我爱你。我爱你。"
白壮壮笑了,肩膀在抖,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。他推开薄鹿,看着他的眼睛,像某种被确认的仪式。
"……及格了。"他说。
"多少分?"
"六十。"
"才六十?"
"满分一百。"白壮壮说,"你还有四十年。慢慢学。学到一百。"
"四十年?"
"嗯。"白壮壮说,"再教你四十年。加上之前的八年。四十八年。凑个整。五十。"
"五十什么?"
"五十年。"白壮壮说,"金婚。修车行门口挂个新牌子。'柔白金婚。今日不修车。'"
薄鹿愣了一秒,然后爆笑,笑声在楼道里撞来撞去,像某种失控的弹球。他笑得肩膀在抖,笑得灯灭了,又跺了一下脚,灯亮了,又笑得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