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珂清愣了一下。那还是好几天前的事——有天傍晚他从演武场路过，看到几个外门弟子在练剑，练得很认真但方法不对。他走过去帮他们纠正了几个动作，然后被他们拉着聊了一会儿。他不记得自己随口说了什么，但李玄显然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妖兽攻城你一个人扛了半个帮的围攻，杀首领怪的时候打出了最高的伤害。你让整个仙源镇的人知道了剑宗的名字。现在黑虎帮要来对付你，我们难道躲在山上等你替我们出头？如果是那样，我们练剑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
他身后那十多个弟子齐齐点头。虽然很多人剑都握不稳，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己打不过黑虎帮的那些老手，虽然他们也知道今天可能会被团灭——但他们还是来了。

陈珂清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这十多张年轻的面孔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让他们回去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，转向苏辰逸。

“苏师兄，帮我排一下阵型。我们人虽然少，但都是剑宗弟子，正面突击能力不弱。让他们不要冲最前面——顶在第一排的是我和陆靳川。你站在高地上，用符法掩护我们侧翼。其他人跟在后面，我们不和黑虎帮打阵地战，打穿插战术，一轮之后立刻散开——”

“明白。”苏辰逸点头，立刻转身去安排站位。

陈珂清又看向那些外门弟子。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，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旷野上的风声。

“各位师弟师妹——今天这一仗，不是剑宗和黑虎帮的帮战。是我陈珂清跟秦岳的私人恩怨。你们来帮我，我记在心里。但我不能让你们替我送死。等会儿打起来之后，我和陆靳川冲最前面，你们跟在我们后面五步远，只打被我们冲散的人，绝对不要单独冲进去。还有——不管今天结果如何，打完以后，如果秦岳要找后账，让他来找我。你们的责任不用你们扛。”

“师兄你呢？”李玄问。

陈珂清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去，拔出月影剑，面对北原坡的方向。

陆靳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，渊虹剑出鞘握在手中，墨黑色的宽刃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锋芒。他没有看那些剑宗弟子，也没有说什么激励人心的话。他只是在陈珂清身边站定，和他肩并着肩。

“三个人的时候你是一打六，”陆靳川的声音很轻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，“现在人多了，怎么反而紧张了？”

陈珂清偏头看他：“我表现得很紧张？”

“手。”陆靳川的目光落在陈珂清握剑的手指上——指节微微发白，握得比平时紧。

陈珂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笑，是真的被戳中之后有点无奈的笑。他把手指松开了一些，做了个深呼吸，然后轻声说：“你不问为什么我还要跟他们打吗。我明明知道打不过。”

“知道。”陆靳川说，“但你是陈珂清。”

陈珂清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，忽然觉得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在这一瞬间消散了。他不需要解释，不需要理由，不需要证明自己是对的。陆靳川懂。从始至终，他都懂。

远处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。黑虎帮来了。

秦岳走在最前面，秦瑶跟在他右侧。他身后跟着至少三十个人——比妖兽攻城时还要多。看来他把能叫的人都叫来了。这三十多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，手持各式兵器，在阳光下排列成整齐的阵型，确实有几分正规帮派的气势。

但陈珂清注意到，跟在秦岳身后的那些普通帮众里，有些人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发抖。有些人看到陆靳川的渊虹剑之后脚步明显慢了一下。有些人甚至不敢和陈珂清对视。

这些人，在妖兽攻城的时候是被陆靳川和陈珂清在侧翼救过的——至少七八个。他们欠着陈珂清一条命的人情，现在却要被迫来打他。他们看秦岳的眼神里没有尊敬，只有恐惧。

陈珂清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。

秦岳在十丈外勒住马，俯视着面前这区区不到二十个剑宗弟子。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：“就这点人？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。你们剑宗人不是挺多的吗，怎么就来了这么几个？”

“对付你，够了。”陈珂清淡淡道。

秦岳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变得更加阴沉。他拔出那柄镶宝石的长剑，剑身上贴着的嗜血符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
“黑虎帮听令——今天灭了他们。以后剑宗的人在野外见一次杀一次。”

他身后的三十多个玩家齐声应诺，声势浩大。但陈珂清听到了——那声“应诺”里，至少有七八个人的声音是迟疑的。他又往那七八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把他们的脸一一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