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强捉妖师,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(272)
"哦。"楚屿的声音里那丝小心翼翼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欢快的松弛,"那你慢慢习惯。"
展凌晔没接话。他把竹篓里的旧纱布清理了一下,扎紧篓口,搁在石阶上等回头带走。
然后在池边的青石上坐下来,从怀里摸出苏回生配的药粉,撕开一包,倒了一半在掌心。
干咽。苦。比之前的几批还苦,苏回生大概加了新的药材。
他皱着眉嚼了两下,硬吞下去。
"很苦?"
"嗯。"
"我以前在山里吃过一种果子,特别苦,苦到嘴巴发麻。但吃完之后喝水,水会变甜。"楚屿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的悠然,"那种果子叫余甘子。你吃过吗?"
"没有。"
"等我化形了带你去吃。就在南边的余甘岭上,满山都是。秋天的时候果子熟了掉一地,踩上去啪叽啪叽响。"
展凌晔把药粉的纸包折好收起来。
等我化形了。
楚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"明天吃什么",好像化形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,只是时间早晚。
他没有犹豫,没有担忧,没有"万一化形不成怎么办"的焦虑。三千年的雪松妖,对自己的生命力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信任。
展凌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也这么信。他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,万一灵泉的灵气不够,万一楚屿的本体损伤太深无法修复,万一化形的过程出了岔子。这些可能性像一根根刺,扎在他脑子里,拔不掉。
"你在想不好的事。"楚屿说。
展凌晔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衣料。
"你的心跳乱了。不是紧张的那种乱,是焦虑。"楚屿的声音平静,没有责备,只是在描述他感应到的事实。
"我在想……"展凌晔开口,又停住了。他不习惯把脑子里的东西说出来。
"你在想我能不能化形。"
展凌晔没有否认。
池面安静了几息。微风拂过水面,松针和松脂颗粒随波轻晃。
"展凌晔,你听过雪松的根吗?"
"什么?"
"雪松的根。"楚屿的声音慢下来,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,"雪松长在高山上,岩石缝里,土很薄,风很大。别的树在那种地方活不了,根扎不进去。但雪松能活。你知道为什么?"
展凌晔没说话,等他继续。
"因为雪松的根不是往下扎的,是往石头缝里钻的。遇到石头就绕过去,遇到硬的地方就等,等上十年二十年,等石头风化出裂缝,再钻进去。一棵雪松的根系可以铺开几十丈,每一条根都在石头缝里走了不知道多少弯路。"
楚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骄傲,不是炫耀,是一种对自己本源的确认。
"我活了三千年。三千年里我的根在山里钻了三千年。地震塌了半座山,我的根断了一半,我重新长。雷劈了我的主干,烧了三天三夜,我从根部重新抽芽。"
"我不是脆弱的东西,展凌晔。"
"我知道你不脆弱。"展凌晔的声音有些涩,"但你献祭的时候……"
"那是我自己选的。"楚屿打断了他,语气不重,但很坚定,"我选的。不是被迫的,不是来不及想的。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在做什么。"
展凌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"你不能因为我做了一个选择,就觉得我下次也会碎。"楚屿说,"我碎了一次,但我在长回来。你看——五片松针了。明天可能是六片。后天可能是七片。我在长。"
池面上那五片松针在风中轻轻晃动,翠绿色在日光下亮得刺眼。
展凌晔盯着那些松针看了很久。
"余甘岭?"他忽然问。
"嗯?"
"你说的那个满山余甘子的地方。在哪?"
楚屿愣了一拍,然后笑了。展凌晔看不见他笑……他现在只是一根枯枝,但松针的颤动方式变了,不是风吹的那种被动摆动,是从内部发出的、轻微的、快乐的震颤。
"南边。过了苍梧山再往南走三百里,有一条河叫碧溪,沿着碧溪往上游走半天,就到余甘岭了。岭上有个小村子,村民每年秋天采余甘子酿酒。那个酒——"楚屿的声音带着一种口水快要流出来的生动感,"先苦后甜,入口的时候皱眉,咽下去之后嘴里全是回甘。我偷喝过一坛。"
"你偷喝?"
"我那时候还没化形,是树。他们把酒坛子埋在我根底下,说树荫下温度稳定,适合发酵。我就……"楚屿的语气微妙地心虚了一瞬,"用根须吸了一点。"
展凌晔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"你笑了。"楚屿立刻说,"心跳慢了半拍。"
"没笑。"
"你骗人。"
展凌晔确实在笑。嘴角的弧度很小,但肌肉确实动了。一棵三千年的雪松妖,用根须偷喝村民埋在树底下的余甘酒,这个画面太荒诞了,荒诞到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