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强捉妖师,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(304)
"砍的。"他说。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展凌晔点了一下头。
"不是自然死亡,不是山火,不是虫害。是人砍的。"楚屿的目光扫过那片树桩密布的坡面,"整片南坡,几百棵松树全砍了。"
他的手攥紧了,松开,又攥紧。
"砍树干什么?"厉锋粗声粗气地问。
楚屿的嘴角扯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一种比哭更难看的表情。
"松木是最好的炼丹柴。"他的声音冷到了骨头里。"百年以上的老松,松脂含量高,燃烧温度稳定,火力均匀。炼丹坊的炉子,厉锋你画的那座炉子需要持续不断的高温。普通木柴烧不到那个温度,只有老松木能。"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上沾着泥土和松针碎片,指甲里嵌着黑色的腐殖土。
"他们砍了这些树去烧炉子,烧了松木,炼了妖血做的丹药,喂给被征调的青壮吃。"
他把手上的泥土一点一点地擦在衣摆上,擦得很慢,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。
"展凌晔。"
"嗯。"
楚屿抬起头。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身后那片光秃秃的坡面,树桩的截面在夕阳中发白,像一个个张着嘴的伤口。
"靖安府。铁壁营。炼丹坊。"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每个字都像钉子。"我要去。"
不是请求。不是商量。是通知。
展凌晔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看见了一样他熟悉的东西,和他自己第一次看见何庸杀妖炼丹时一模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。是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、安静的、不可动摇的决意。
"一起去。"展凌晔说。
楚屿的嘴唇动了一下。他把目光从展凌晔脸上移开,转向山坡下方。
太阳贴着西边的山脊沉下去了一半,橘红色的光最后扫了一遍那片光秃秃的坡面。树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个一个地排列着,像一片倒下的墓碑。
楚屿弯下腰,从脚边的地面上捡起一枚松果。
松果很小,只有拇指肚大,鳞片紧闭,干透了,不是树妖的,只是一枚普通的、从旁边的活松树上掉下来的松果。
他把松果攥在右手心里,攥了一会儿,揣进了怀里。
"走吧。"他说。
三个人转身,沿来路返回松林。楚屿走在中间,脚步比来的时候快。他没有回头看那片山坡。
展凌晔走在他左边,偏前半步。厉锋在右边偏后,铁锤扛在肩上,锤头朝天。
走进松林之后,松香重新包裹了他们。活着的松树的气味灌进鼻腔,冲淡了裸露山坡上那股干涩的泥土味。
楚屿的手从怀里伸出来,松果还攥着。他攥了一路,一直攥到松林的深处,才把手松开,把松果放进了衣领内侧的暗袋里。
和展凌晔放瓷瓶和玉片的位置一样贴着皮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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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想对你说的话
当晚他们在松林深处过夜。
厉锋生了火,展凌晔把干粮分了,楚屿坐在篝火边,一口一口地啃着烙饼,嚼得很慢。
吃完之后他没有像昨晚那样讲话。他靠着一棵松树坐着,双手抱着膝盖,眼睛盯着火焰出神。
厉锋很快就打起了鼾。
展凌晔坐在篝火另一侧,斩业刀横在膝上。他没有看楚屿,不是不想看,是给他留空间。
过了大约一刻钟。
"展凌晔。"
"嗯。"
"那些树桩我数了。"
展凌晔的手指在刀鞘上停了一拍。
"一百七十三棵。"楚屿的声音很轻,像怕把火焰吹灭。"我进入南坡的视野范围之后,用灵核扫了一遍。一百七十三个树桩。最大的那个直径四尺,那是一棵六百年的老松。我认识它。"
他停了两息。
"它的根须和我的根须在地下交缠过。松树的根系会互相接触,交换养分和信息。我们不说话,树不会说话,但能感觉到彼此。它活着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它的灵力在地下流动。很微弱,只有松树之间能感应到。"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"它死了。它们都死了。被砍了劈成柴火,塞进炉子里烧。"
篝火的火舌舔着干柴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"展凌晔。"
"嗯。"
"我不恨人类。"楚屿的声音忽然清晰了,从那层压着的沉闷底下浮上来,像冰面下的水找到了一个出口。"三千年了,我见过好的人,也见过坏的。猎户在我树底下生火取暖,我不介意。樵夫砍我的枯枝当柴烧,我也不介意。那是活命用的,我理解。"
他抬起头,看着篝火对面的展凌晔。
"但这个不一样。一百七十三棵树不是砍去烧饭的,是砍去炼丹的。炼出来的丹药不是治病的,是把人变成一次性士兵的。丹药的原料不是草药,是妖族的骨角血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