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强捉妖师,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(328)
展凌晔的手指攥紧了刀鞘。
"这不丢人。"楚屿的声音轻了下去,"心疼一个对不起你的人,不丢人,你要是一点都不心疼,那才不像你。"
松林里的风从树冠间穿过,带起一阵松针的簌簌声,声音很细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搓手。
展凌晔的手从刀鞘上松开了。
他把手搁在膝盖上。手指展开,掌心朝上。
松针的碎屑落在他的掌心里,干燥的、细小的,扎着掌纹。
"楚屿。"
"嗯。"
"你刚才跑去引何庸的时候——"
"嗯。"
"别再做这种事了。"
楚屿的脑袋从歪着的角度微微转了一下,看着他。
"你的经脉撑不住持续高强度输出。松香干扰何庸的灵力暴走,那个消耗不比打一场小,你踩在线上,差一点就过了。"
"但是没过。"
"差一点。"展凌晔的声音硬了一截。"差一点和过了之间,只有一点。"
楚屿沉默了五息。
"那你呢?"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也硬了,和展凌晔的硬法不同,展凌晔的硬是石头,楚屿的硬是冰,表面光滑但底下冻得结实。"你一个人对何庸,你一个人对持盾者,你让我走让厉锋走,你自己留下来挡。"
"那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?"
"我打得过。"
"你打得过你手还在抖。"
展凌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摊在膝盖上的手确实还在微微颤,是肌肉过度紧张之后的残余痉挛。
但楚屿说的没错,在抖。
他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下扣在膝盖上。
"我打得过。"他又说了一遍。
楚屿盯着他扣在膝盖上的手背看了两息。
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,覆在展凌晔的手背上。
展凌晔的手指在楚屿的掌心下僵了一瞬。
楚屿的手比他的小一圈。手指细长,指节匀称,新生的皮肤光滑得不像干过活的手。
掌心的温度比展凌晔的高,妖的体温本就偏高,加上灵核刚刚大量输出过灵力,掌心烫得像捂了暖石。
"不抖了。"楚屿说。
展凌晔的手确实不抖了,不知道是肌肉痉挛自然消退了,还是楚屿的掌心温度起了什么作用。
他没有把手抽出来。
两只手叠在他的膝盖上,上面那只松香味的,下面那只刀茧味的。
"展凌晔。"
"嗯。"
"你想好了吗?"
展凌晔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楚屿在苍梧山的松林里说过"等你想好了要跟我说的话"。
在那之后,赶路、侦察、制定计划、夜袭铁壁营,一连串的事把那句话压到了最底下。
但它没有消失。它一直在那里,像行囊底层的铜牌,沉甸甸地压着。
铜牌已经从行囊里拿出来了,锚点已经解了,十二年的枷锁卸掉了。
他没有理由再拖。
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说。
"没想好。"他说了实话。
楚屿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。
力道很小,像猫踩了一脚。
"那我帮你想。"
展凌晔偏头看他。
楚屿的脸在松林的暗影中半明半暗。左颧骨上的泥痕干了,裂成了几条细纹。
墨绿色的碎发从木簪底下滑出来贴在脸侧,沾着泥和碎松针。
他看起来很狼狈。赤脚,衣摆撕了好几块给妖当绷带,脸上全是泥,头发乱得像被风吹了三天。
但他的眼睛亮。
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影中发着微光,不是灵核的光,是别的什么。
展凌晔说不出那是什么光。他只知道那种光让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,顶到了喉咙口堵着。
"你心跳又乱了。"楚屿说。
展凌晔的手在楚屿的掌心下动了一下。
不是抽手,是翻过来掌心朝上。
楚屿的手落进了他的掌心里。
展凌晔的手指合拢,慢慢的一根一根地合。
食指先碰到楚屿的手腕内侧,脉搏在那里跳着,快,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中指碰到楚屿的掌根。无名指碰到楚屿的小指侧面,小指扣在楚屿的手背上,就这么握住了。
是手牵手。
楚屿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展凌晔盯着两只交握的手。他的指节粗大,虎口的茧硌着楚屿的手背。
楚屿的手指细,被他的手包住了大半,只露出指尖。
指尖上还沾着给獾妖上药时留下的金疮药粉,棕色的粉末嵌在指纹的沟壑里。
"这算想好了吗?"楚屿的声音里有一点抖,像松针尖端的露珠在风里晃。
展凌晔没说话。
他的拇指在楚屿的手背上摩了一下一下来回,松脂的微粘触感在他的指腹下滑过去又滑回来。
"展凌晔。"
"嗯。"
"你不说话我也知道。"楚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,扣着他的掌纹,"松果每跳一下,我都知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