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强捉妖师,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(329)
展凌晔的拇指停了。
"但我想听你说。"楚屿的声音放到了最轻,轻到只剩气流从唇齿之间挤出来的声响。"松果不会说话,你会。"
松林里的风停了,松针的簌簌声断了。
七只妖都睡了,连最不安分的青蛙妖都蹲在小狐妖的两耳之间闭上了眼。
厉锋的鼾声稳定地一抽一送,像远处海浪的节奏。
展凌晔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。
他张了张嘴。
第一次:嘴唇分开了,气流出来了,没有变成字。
第二次:声带振动了,喉咙里有了声音的雏形,但在嘴唇的位置散掉了。
第三次。
"楚屿。"
"嗯。"
"我不会说。"
楚屿等着。
"七十二式刀法我练了十二年,但你说的这种事我练了零年。"展凌晔的声音涩得像没上油的铰链。"连起手式都不知道。"
楚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,把五根手指嵌进了展凌晔的指缝里。十根手指交叉,扣在一起。
"那就别找起手式了。"楚屿说,"你直接出刀。"
展凌晔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他低下头,额头几乎碰到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楚屿的手指,从他的指缝间伸出来,细长的、沾着药粉和泥的手指,指甲的边缘泛着松绿色。
他的嘴唇碰到了楚屿的指节。
不是一个吻,是说话的时候嘴唇离得太近了,唇瓣蹭到了骨节的弧面。
"别走。"
两个字从嘴唇和指节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。
楚屿的手指在他的唇边颤了一下。
"别再一个人跑去引什么东西,别再把自己当饵,别再……"他的声音断了一截,重新接上,"别再让松果跳成那样。"
楚屿的呼吸在他的头顶上方变得很浅。
"你答应了就别反悔。"展凌晔的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声音闷在手指和手指之间的空隙,"我不会说第二次。"
松林里静了很长时间。
长到厉锋翻了个身,鼾声换了个调。长到小狐妖的耳朵在睡梦中抖了两下。
长到松针从树冠上落下一枚,飘了很久才落在地面上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声。
楚屿的手从展凌晔的手里抽出来。
展凌晔的心跳空了一拍。
随后楚屿的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。
掌心贴着他的两颊。左掌心的灵核光芒没有亮,只有温度。
滚烫的、带着松脂气味的温度,从掌心渗进他的皮肤里,暖到了颧骨下面的肌肉。
楚屿把他的头抬起来。
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。近到展凌晔能看清楚屿睫毛的根部,是深色的,比发梢的墨绿浅了两个色号。
近到他能数清楚屿虹膜里琥珀色的纹路,是放射状的,从瞳孔往外散开,像松果鳞片的排列方式。
"不走。"楚屿说。
两个字。和展凌晔的"别走"对上了。
"不当饵,不让松果乱跳,不反悔。"楚屿一条一条地应,每应一条,拇指就在展凌晔的颧骨上蹭一下,"还有呢?"
展凌晔的手覆上了楚屿捧着他脸的手。
他的手指搭在楚屿的手背上,摸到了手背上凸起的筋和骨节。
他攥住了楚屿的手腕,不是控制的攥法,是怕松开的攥法。
"没了。"他说。
"那轮到我了。"楚屿的拇指从展凌晔的颧骨滑到了嘴角旁边。"我也有话要说。也练了零年,也不知道起手式。"
展凌晔的嘴角在楚屿拇指的位置动了一下,像要笑,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只是嘴角的肌肉抽了一抽。
"你的左眼。"楚屿的拇指停在展凌晔嘴角旁边,没再动。"你化形后第一天我说好看,你当我随口说的。"
展凌晔没接话。
"不是随口说的。"楚屿的声音在黑暗里变得很轻很轻,像松针落在松针上的声音,"我在灵泉池里一个多月没有眼睛,你的样子是我用松针一点一点拼出来的,高、瘦、右手有伤、心跳沉,拼了一个多月,最想知道的就是你长什么样。"
他的拇指从展凌晔的嘴角移开,移到了左眼的下眼睑旁边。
翠绿色的虹膜在这个距离上亮得惊人,光纹在缓慢旋转,不快不慢,是展凌晔情绪稳定时的转速。
但展凌晔的心跳一点都不稳定,松果在他的丹田里跳得像打鼓。
"化形之后看见你的第一眼,你站在门口,灯在你身后,你的脸是暗的,只有左眼的光纹亮着,绿的。"楚屿的拇指在展凌晔的下眼睑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弧,"我拼了一个多月的拼图,缺的最后一块,就是这个颜色。"
展凌晔的睫毛在楚屿拇指的触感下眨了一下。
"别走,别一个人挡,别把刀尖对着自己人,别……"楚屿的声音在最后一个"别"上顿了一拍,像松枝在风里弯到最低点,停了一息,然后弹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