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们两个。"苏回生的声音不重，但每个字都落在石板上似的。"校场上不管发生什么，活着回来。"

展凌晔没有回答，他的手在刀柄上按了一下，按到了刀鞘的硬度。

楚屿替两人回了一句："一定。"

苏回生的手指在药柜方向虚指了一下。"我把接骨的药和止血的药都备齐了，回来之后直接进正堂，不管伤在哪，先处理。"

他没说"万一"，不说"万一"是医者的规矩，说了就不吉利。

厉锋从后院走过来，他今天不去校场，留在医仙谷守十一只妖。

铁匠走到两人面前，站了两息，什么都没说。然后他从腰带上解下了一样东西，是一块铁片，巴掌大，边缘磨得很光滑。铁片的正面刻了两个字。

展凌晔接过来看。

他的名字刻在铁片上。字体粗犷，一笔一划都带着锤子凿铁的力道。

"这是什么？"展凌晔翻过铁片。背面也刻了字——"靖安府城南商市"。

"招牌。"厉锋的声音闷在胸腔里。"我的铁铺的招牌。还没开张，先把名字刻了。等你们回来，我就去靖安府城南找个铺面。"

展凌晔的手指在铁片的刻字上摸了一下。"厉"字的竖钩收得很干脆，"锋"字的金字旁多凿了一刀，厉锋的习惯，金属相关的字他总会多用一分力。

"拿着。"厉锋把手背到身后。"当个彩头。"

展凌晔把铁片揣进了怀里。

"走吧。"展凌晔朝谷口迈步。

楚屿跟上来。新鞋踩在苔藓上，笃笃的声音在清晨的谷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
禁制薄膜裂开。两人挤出去。

身后，厉锋的声音从谷口飘出来："展凌晔。"

展凌晔停步，没回头。

"你那把刀回来之后我给你换个柄，缠的棉布都磨烂了，该换了。"

展凌晔的手隔着直裰碰了碰背上的刀柄。棉布确实磨得起了毛，他攥了太多次了。

"行。"他说。

薄膜合拢，谷口的淡蓝色微光消失在晨光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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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入场

两人没走水渠。

今天是正面进城。从靖安府的南城门走大路进去，沿官道到城北的校场。

从医仙谷到靖安府南城门的路程比走水渠远了半个时辰，但路好走，官道，石板铺的，平整。

越靠近靖安府，路上的人越多。赶集的农夫挑着担子，走亲戚的妇人牵着小孩，还有几辆牛车载着货物慢悠悠地朝城门移动。所有人的方向都是一致的——进城。

"今天人多。"楚屿低声说。他的灵核在被动感应的状态下捕捉到了大量的人类生命体征——体温、心跳、呼吸。密密麻麻的，像一锅煮开了的粥。

"除妖大会。"展凌晔的目光扫过路上的人群。"沈青说过，百姓不需要请柬，登记就能进。方越要人越多越好。"

南城门。

城门口的兵丁比平时多了三倍。六个人站在城门两侧，查验进城的人。

不是严格的盘查——看一眼脸，问一句"做什么的"，挥手放行的流水线。

展凌晔和楚屿排在队伍里。前面是一个挑着两筐鸡蛋的老汉，后面是三个穿短衫的年轻人，可能是城外村子里来看热闹的。

轮到他们。

"做什么的？"兵丁扫了一眼展凌晔的藏青色直裰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,左眼的翠绿色虹膜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
"永宁府陆秉章。来看除妖大会。"展凌晔从怀里摸出请柬，递过去。

兵丁接过请柬翻了一下。黄麻纸，楷书，右下角的"方越之印"。他的目光在印章上扫了一息，没有细看。

"请柬有了，这位是？"兵丁的下巴朝楚屿偏了一下。

"周远山，我的朋友，也有请柬。"

楚屿把自己的请柬递出去。兵丁接过来看了一眼，比看展凌晔那份还快。

"永宁府来的？"兵丁随口问了一句。

"是，走了三天。"展凌晔的声音不急不慢。

"辛苦了，校场在城北，出北门直走五里。路上有指示。"兵丁把两份请柬还回来，挥手，"进去吧。"

两人走进城门洞。城门洞的石壁在头顶拱着，脚步声被石壁放大了，嗡嗡的回响。

出了城门洞，是靖安府的主街。

展凌晔上次进城走的是水渠，没看过靖安府的街面。

现在从正面看，石板路比他想的宽，两侧的铺面门板半开半合，招牌在风里晃着。

卖布的、卖盐的、卖酱菜的，和沈青描述的商市差不多。

街上的人流有一个明显的方向：朝北。

所有人都在往北走。赶集的、看热闹的、穿着体面的、穿着破烂的，汇成了一条朝北流动的人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