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强捉妖师,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(398)
厉锋靠在门框上,和展凌晔肩并肩站着:"我明天搬过去。"厉锋的声音从肩膀旁边传来,闷闷的。"铺面要收拾,墙壁要补,灶台要砌,还得买一套打铁的家伙,沈青说城东有个卖旧铁器的,便宜。"
"嗯。"
"楚屿的鞋……"厉锋的目光朝后院的方向瞟了一下,"他那双鞋还行吗?针脚没开吧?"
"没开。"
"要是开了让他拿来找我,城南商市巷子尾巴,门口挂铁牌子的就是。"
"嗯。"
两人靠着门框站了一阵。
傍晚的光从松林的缝隙里漏进来,金色的,打在正堂的石阶上。
"展凌晔。"
"嗯。"
"你呢?"厉锋的声音变了一个调,"你打算怎么办?"
"何庸还没找到。"他说。
厉锋的嘴角收了一下,"崔九也跑了。"
"嗯,周允之明天来吗,我要问他朝廷对何庸和崔九是什么态度,追捕还是招安。"
"何庸走火入魔了,招安有用吗?"
展凌晔没有回答。
何庸是他师父,走火入魔之前教了他十年刀法、十年捉妖术、十年做人的道理,"打不过就跑"是何庸教的,穿石式是何庸教的,连开锁用的铁丝钩都是何庸教的。
走火入魔之后的何庸,和之前的何庸是同一个人吗?
展凌晔不知道。
"先把谷里的妖安顿好。"他把这个问题推到了后面,"十五只妖不能一直住在医仙谷,苏回生的灵泉池养不了这么多。鹿妖和獾妖恢复得差不多了,可以回山里。灰狐和小狐妖也快了。赤蛇、大鸟、青蛙妖再泡几天,猫妖……"
"猫妖还是不说话?"
"说了,昨天说了一句。"
"什么?"
展凌晔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"'别碰我尾巴。'"
厉锋咧嘴笑了。
楚屿在厉锋走后半个时辰才出来的。
他从后院走到正堂,手里端着一碗粥,他一边走一边用筷子搅粥,搅了两下抬头,看到展凌晔坐在台阶上掰石榴。
石榴籽红的,一颗一颗码在展凌晔摊开的掌心里。
他掰石榴的手法生硬,不是沿着膜瓣的纹路剥的,是硬掰的,石榴皮碎了一地,汁水溅在手指上,把指甲缝染成了暗红色。
"你掰石榴跟杀鸡似的。"楚屿在他旁边坐下来,粥碗搁在膝盖上。
展凌晔把掌心里码好的石榴籽朝楚屿的方向伸了伸。
楚屿低头看了看。石榴籽大小不一,有的完整,有的被展凌晔的手指捏破了,汁水糊在掌心的刀茧上。
他伸出筷子,从展凌晔的掌心里夹了一颗完整的石榴籽,放进嘴里。
很甜,秋天的石榴,糖分足。
"厉锋明天走。"展凌晔说。
"我知道。"楚屿又夹了一颗。"他来后院跟我说了。给我看了铺面的位置,画得歪歪扭扭的,比他缝鞋的针脚还歪。"
展凌晔把剩下的石榴籽全倒进了楚屿的粥碗里。
石榴籽沉到粥底,红色的颗粒在灰白色的米汤里像一把散开的红豆。
楚屿看着碗里的石榴粥,皱了皱鼻子:"你干嘛?这怎么吃?"
"拌着吃。"
"谁家石榴拌粥的?"
"我家,现在。"
楚屿盯着他看了两息,展凌晔的脸在傍晚的金色光线里显得线条柔和了一点,他刚刚说,我家。
他搅了搅石榴粥,石榴籽和米粒混在一起,红白相间,舀了一口送进嘴里,甜的,也糙的,米粒硬,石榴籽脆,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混在一起,不搭,但能吞。
"难吃。"楚屿把第二口咽下去了。
"那别吃了。"
楚屿又舀了一口。
"没说不吃,说难吃和不吃是两码事。"
展凌晔的手搁在膝盖上。手指上的石榴汁在傍晚的凉风里干了,变成了一层发黏的薄膜。
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没蹭干净,手指粘在裤子的布料上拉了一下丝。
"展凌晔。"
"嗯。"
楚屿把粥碗搁在台阶上。碗底的石榴籽在米汤里沉着,红色的汁水把周围的米汤染成了浅粉,琥珀色的瞳孔在傍晚的光线里暖得发烫。
"你想过没有,靖安府的事完了之后,你去哪?"
展凌晔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。
他想过。
在冰窖里背着雉妖爬竖井的时候想过,在校场上和崔九碰刀的时候想过,在后堂的黑暗里、三尺的间隙里、手指扣着手指的时候想过。
但他没有说出口。
"你不说我替你说。"楚屿的筷子在粥碗边上敲了一下,叮的一声。"你想过三条路,第一条,继续当捉妖师走江湖,一个人。"
展凌晔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"第二条,找何庸,了结师徒之间的事。找到之后打一架,或者说一顿话,或者把他交给朝廷,然后呢?然后你不知道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