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强捉妖师,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(406)
他的脚上穿着那双走了快二十天的鹿皮短筒鞋。鞋面的泥刷干净了,鹿皮的浅棕色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。
"路上小心。"苏回生的声音从谷口的苔藓上传来。没有多余的话。
展凌晔朝他点了一下头。
楚屿朝他挥了挥手。
禁制薄膜裂开,两人走了出去,薄膜合拢。
"往西北。"楚屿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方向,两人朝西北方向走。
松林、山径、溪流、丘陵。
走了两天,翻了第一座山,山顶上的风比山下大了三倍,展凌晔的直裰被吹得贴在了身上,布料勾勒出了肋骨和腰线。楚屿的头发从发髻里挣出了好几缕,墨绿色的碎发在风里乱飞。
第三天,过了青峰岭。
青峰岭的山脊上有一棵孤零零的马尾松,树干弯了,像一个驼背的老人。树冠朝东偏着,被常年的西风吹歪了。
楚屿在老松前面停了一息。
他的手伸出去,碰了碰老松的树皮,指腹在粗糙的树皮上摸了一下,顺着树皮的纹路。
"多大了?"展凌晔站在两步之外。
"六百年。"楚屿的手从树皮上收回来。"不是妖,就是一棵普通的老松。六百年……对普通的松树来说已经很老了。"
他的手指上沾了一点松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"味道不一样。"他说。"马尾松的松脂比雪松的辣,雪松的是凉的,带甜,马尾松的是热的,带苦。"
展凌晔凑近了闻了闻楚屿的手指,确实,和楚屿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。
"你的味道好闻。"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住了。
楚屿的手指停在展凌晔的鼻子前面。
他没有笑,也没有说"你终于会说好听的话了"之类的东西。
他把手指从展凌晔的鼻子前面移开,轻轻地碰了一下展凌晔的嘴唇。
指腹沾着松脂,粘的。
碰在嘴唇上的时候带了一点马尾松的辣。
展凌晔的嘴唇被碰了一下就合紧了。
第五天。
苍梧山出现在视野的尽头。
不算高,不算陡,山形圆润,像一个倒扣的碗,山腰以上覆着深绿色的松林。
山腰以下是杂树和灌木。山脚是农田和村庄,零星的几户人家,屋顶的炊烟在傍晚的天幕上画了几笔浅灰色的竖线。
近了才看出不同,松林的颜色比别的山深了一个色号,是近乎黑的深绿,带一层银灰色的霜感。
苍梧山的松林全是雪松。
楚屿站在山脚的田埂上,仰头看山。
他在这座山上站了三千年,从一颗松子到一棵树苗,从树苗到幼树,从幼树到成年的雪松,从雪松到修炼成妖。
三千年的日出。
三千年的雨声。
三千年的风和雪和月光。
化形之后离开了,被硕鼠妖偷了松果,下山找展凌晔帮忙,然后冰窖、校场、献祭、枯枝、灵泉池、重新化形。
现在他回来了。
"走。"嗓子哑了一下,他清了清嗓子,"上山。"
两人沿着山脚的小路上山。小路是山民踩出来的,两侧的杂草往中间挤,把路挤成了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道。
上到山腰,雪松出现了。
第一棵雪松站在小路的左侧,树干直,灰白色的树皮上有纵向的裂纹,像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。
树冠是塔形的,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地铺开,像一把没撑开的伞。
楚屿的手碰上了这棵雪松的树干。
他的掌心贴着树皮,灵核亮了,是一种展凌晔没见过的模式。光的颜色从绿变成了极浅的、几乎透明的白绿色。
光从掌心渗进树皮,沿着树干的纹理往上走,像水渗进干燥的沙。
树冠的针叶动了,是针叶自己动的,微微地,从塔形的顶端开始,一层一层地朝下传递,像一阵看不见的波。
楚屿的嘴唇动了却没有声音,他在对树说话,或者树在对他说话。
展凌晔站在三步之外,看着楚屿和一棵雪松贴着。
松果感应到了楚屿灵核的波动,从丹田里朝外发出了一个信号。
信号穿过他的经脉,从胸口的皮肤表面渗出来,碰到了空气里弥散的雪松的灵力,苍梧山的空气和别的地方不一样。
灵力到处都是,稀薄的、弥散的、像氧气一样混在空气里的灵力。
每一棵雪松都在呼吸,每一次呼吸都在释放微量的灵力。
几千棵雪松的微量灵力叠加在一起,整座山都浸在灵力里。
展凌晔深吸了一口气。
松脂的味道,凉的、甜的,是楚屿的味道。
楚屿的手从树干上松开了,他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展凌晔说不出那是什么。
不是笑,不是哭,是那种吸了第一口气之后、肺腔涨得发酸的东西,从肺腔里慢慢释放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