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:神烬(136)
冷着脸,说他胡闹。
可上药时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雪。
那时候白烬还故意问:“你心疼了吗?”
司晏没有答。
白烬便笑,笑得眼睛弯起来:“不说就是心疼。”
现在那只手就在方才的镜壁外。
只差半寸。
可是半寸之外,是司晏。
半寸之内,是含曜的锁。
白烬终于明白,近在咫尺,有时比隔着三界还远。
三界远,至少还能飞。
还能传讯。
还能等一个归期。
可现在,他就在司晏身边,却没有声音,没有神力,没有能越过雪帘的一寸光。
雪帘忽然被掀开。
含曜走了进来。
他已经恢复了平日清贵温和的模样,方才那一点失控仿佛只是错觉。
他看见白烬安静坐着,眸色微微一顿。
“今日不闹了?”
白烬抬眼看他。
喉间疼得厉害,他没有开口。
含曜走近,目光落在他腕上的血痕。
“学会留痕了。”
白烬仍不说话。
含曜在他面前停下,似乎想伸手。
白烬直接避开。
这一次,含曜没有强迫,只缓缓收回手。
“你以为他看见那一点波动,就能找到你?”
白烬看着他,眼神很冷。
含曜轻笑:“他疑我,但疑心不是证据。”
白烬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。
“你怕他。”
含曜笑意微淡。
白烬喉间疼得发颤,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:
“你一直在等他走。”
“每一次他靠近,你都比我更紧张。”
“你不敢让他碰到真正的阵心。”
“你不敢让他听见护符。”
“你怕他发现我。”
含曜静了一瞬。
然后,他低低笑了。
“是。”
白烬指尖一颤。
含曜承认得太坦然。
他俯身,与白烬平视,黑发垂落肩侧,眼底那点病态的占有重新浮起。
“我怕他发现。”
“也怕你一看见他,就又活过来。”
白烬没有躲他的视线。
含曜道:“白烬,你真残忍。”
这句话让白烬几乎笑了。
含曜竟说他残忍。
白烬看着他,眼底满是厌恶。
含曜却像没有看见,或者说,他正是喜欢看见。
“我把你藏在这里,日日看你,给你药,替你护住羽脉,替你遮过神庭搜查。”
“可他只是在帘外说一句话。”
“你就像重新有了魂。”
白烬声音很轻:
“因为他是司晏。”
含曜眼底的温色彻底冷下。
他抬手,月白神链轻轻一动。
白烬腕骨一疼,却没有再发出声音。
含曜看着他强忍的模样,忽然收了力。
“很好。”
他说。
“你如今越来越会忍了。”
白烬垂眸。
不是会忍。
是他要把声音留下来。
留给下一次司晏来时,哪怕只叫出一个字。
含曜似乎看懂了他的沉默,声音缓了下来:
“别等了。”
白烬抬眼。
含曜道:“他会再来,可每次来,都只能看见我让他看见的。”
“案卷。”
“旧镜。”
“无尘殿。”
“风动雪帘。”
“他会越来越疑我,却永远差一步。”
含曜伸手,指尖停在白烬心口那枚暗掉的护符上。
“而这一步,会拖死他。”
白烬呼吸一滞。
含曜低声道:
“神庭已经开始不满。”
“律神殿要夺他的审判权。”
“众神说他被你蒙蔽。”
“他说你没有叛逃,可证据一件件都在告诉他,你走了。”
白烬手指收紧。
含曜继续道:
“你越希望他找你,他就越会被你拖下去。”
白烬闭了闭眼。
这句话太毒。
可他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话。
从白塔开始,到无尘殿深处,所有人都在告诉他,他会害司晏。
他曾经真的动摇过。
可方才司晏站在镜壁外,说要让无尘殿消失时,白烬忽然明白一件事。
司晏若真的会被拖下去,那也是因为含曜在拉。
不是因为白烬还活着。
白烬睁眼。
“不是我害他。”
含曜一顿。
白烬声音很哑,却平静了许多:
“是你。”
“是你造伪证。”
“是你藏我。”
“是你让他一次次找错方向。”
“含曜,不要把你的罪,推到我身上。”
神寝里静了一瞬。
冷檀香在灯火中缓慢燃着。
含曜看着白烬,像第一次真正看见他在痛苦之外的清醒。
从前他以为,折磨会让白烬碎。
会让他怀疑司晏。
会让他把恨一点点转向那个亲手封住他的审判神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