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:神烬(192)
白发散落。
淡金泪痕沿着脸侧滑入衣襟。
他已经破碎成这样,却仍旧把心口那一点地方守得像神河最后一盏灯。
含曜忽然笑了一下。
极轻。
极冷。
“不是我的?”
白烬没有退。
也退不了。
他只是用手死死护住心口,像要把司晏最后那点火护进骨血里。
含曜的手缓缓收回。
没有强夺那点金光。
他只是俯身,靠近白烬耳侧。
白烬看不见,只能听见他的声音近在咫尺。
“白烬。”
含曜的气息冷得像贴着耳骨。
“你现在连他都看不见了。”
白烬眼睫在神纱下轻轻颤了一下。
含曜道:
“你还剩什么?”
白烬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含曜以为他终于疼得说不出话。
可下一瞬,白烬轻轻开口。
“我爱他。”
含曜的呼吸停了一息。
白烬的声音很轻。
像快要散进冷檀香里。
却偏偏每一个字都清楚。
“这就是他的。”
“你拿不走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雪帘在外头无声垂着,冷檀香的烟线缓慢升起,又被风压弯。
含曜低头看着他。
那双眼已经被他毁了。
可白烬仍在用看不见的眼睛,望向司晏。
含曜忽然抬手,指尖落在白烬覆眼的神纱上。
神纱下的眼尾仍在渗血。
他轻轻按住那片染血的纱。
白烬身体猛地一颤,疼得几乎弓起身,却被含曜按住肩背,重新压回冷玉边。
含曜没有再说话。
他低头,看着白烬因疼痛而颤抖,看着他死死护住心口金光,看着他覆着血纱仍倔强偏向雪帘外的脸。
毁掉这双眼也没有用。
白烬不会看他。
不会记他。
不会认他。
哪怕白烬的神脉有一缕被他强行按进神格,哪怕那双曾经只望向司晏的眼已被他亲手毁去,白烬最深处的那一点光,仍旧不属于他。
含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白烬疼得发颤,却没有求饶。
只是更紧地护住心口。
含曜看了他很久。
终于,他缓缓松开手。
雪白神纱垂在白烬眼前,染着淡金血痕,像一道无法被洗净的罪。
白烬伏在冷玉上,呼吸细碎。
眼前什么都没有。
耳边只有冷檀香燃烧的极轻声响,还有自己被压得破碎的呼吸。
可他仍知道自己该朝哪里。
司晏被拖走的方向。
司晏留下金光的方向。
司晏一定会回来的方向。
含曜站在榻边,垂眸望着他。
月白衣袍落在冷玉上,没有半点尘色。
可他的眼底已经没有半分清净。
“白烬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像雪下藏刃。
“那便让你记住。”
雪帘外,风忽然停了。
无尘殿深处,只剩冷檀香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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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雪帘夜落
雪帘彻底落下的那一刻,白烬听见外殿最后一点风声被隔断。
天地忽然只剩下冷檀香。
还有含曜的脚步。
白烬眼前覆着血纱,看不见,只能凭声音分辨他离自己越来越近。那种看不见的靠近,比看见更让人发寒,像无形的雪幕一寸寸将他吞没。
他往后缩了一寸。
神链立刻绷紧,将他重新拽回冷玉边。锁环嵌进腕骨旧伤,发出刺耳的脆响,淡金神血顺着链纹渗出,在冷玉上晕开一小片浅光。
白烬的肩背被迫贴回冷玉,残翼旧伤被这一扯猛地撕开,剧痛像从神魂里活活剜去一块,让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音。
“别碰我……”
那声音很轻,却带着明显的抗拒与颤抖,像雪里最后一缕不肯折断的羽丝。
含曜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落下来,扣住白烬挣动的腕骨,将那只想护住心口金光的手一点点按开。
白烬猛地挣扎。
可他太虚弱了。
半边神翼被毁,神脉被夺,眼睛被血纱覆住,连神力都被魂寝锁压在最深处。他的挣扎像风雪里一截快要断裂的白枝,明明用尽残存的全部意志,却只换来神链更残忍地勒入皮肉。
“含曜……”
白烬声音发颤,带着近乎绝望的破碎。
“放开。”
含曜俯身,冷檀香压到他耳侧,像要把他整个人裹进那污浊的雪里。
“不放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低得像雪下藏着最冷的刀。
白烬浑身一僵。
下一瞬,他被迫仰起脸,染血神纱从眼尾滑落半寸,淡金色的血洇入纱纹,晕开一片凄艳的暗金。白发散开,有几缕被冷汗黏在颈侧,随着他急促而破碎的呼吸轻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