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:神烬(194)
可他仍一点一点,把手挪回心口。
那里,那点金光还在。
很淡。
很小。
却没有灭。
白烬的指尖终于碰到它时,眼尾又落下一滴淡金色血泪。
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张了张唇。
司晏。
救我。
含曜站在榻侧,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。
月白衣袍仍旧清冷。
眉眼仍旧无尘。
仿佛方才那场压在雪帘深处的折辱,从未真正发生。
白烬却像被这场雪夜从神坛上拖下来,摔碎在冷玉与神链之间。
他看不见。
眼前永远是黑。
可他的脸仍偏向雪帘外的方向。
像那里还有司晏。
像只要他还朝着那个方向,就没有真正被含曜夺走。
含曜垂眸看他,声音淡淡:
“司晏听不见。”
白烬没有回答。
喉咙太疼,也没有力气。
可他在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。
他会听见。
不是现在。
也会听见。
冷檀香一点点散开。
雪帘夜落。
无尘殿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是玉榻边碎盏未收,神链仍冷,染血神纱覆在白烬眼上,而他心口那一点金光,仍在极暗处,一下一下,微弱地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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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他在怕
雪帘之后,冷檀香忽然淡了。
不是香尽。
是含曜亲手合上了香炉。
青玉炉盖落下时,只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可那声音落在白烬耳中,却像一扇门在黑暗里关死。
他眼前仍是黑的。
血纱覆着眼,湿冷地贴在眼尾,连睫毛轻轻一动,都牵出细密的疼。可比疼更清楚的,是声音。
碎盏被人拾起。
冷玉上残留的血痕被神力抹去。
垂落的雪帘重新被理顺。
那些声音都很轻,很慢,像有人在一场风雪之后,耐心地把满地狼藉一点点掩埋。
白烬蜷在玉榻边,指尖仍死死按着心口。
那里有一簇微弱的金光。
司晏留下的。
被冷檀香压过,被魂寝锁缠过,被他的血、泪、疼痛与屈辱一遍遍浸过,却仍没有灭。
它太弱了。
弱到像一粒埋在深雪下的火种。
可只要指尖触到那一点温意,白烬便还能确认一件事——
司晏曾来过。
司晏知道他在这里。
司晏没有放开他。
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。
那点金光也随之极轻地颤了一瞬。
白烬整个人忽然僵住。
他意识到,联系还在。
虽然微弱。
虽然隔着无尘殿、神链、魂寝、雪帘,隔着含曜布下的层层阴冷神纹,可那一点金光,仍像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线,一端连着他的心口,另一端连向被神庭拖走的司晏。
司晏也许还能感知到他。
感知到他的疼。
感知到他的怕。
感知到他此刻连呼吸都在颤。
白烬的指尖猛地收紧。
不行。
不能让司晏知道。
不能让司晏知道他现在这样。
不能让那人站在神罚台前,隔着神链和恶念,听见他这副破碎到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。
可是——
若司晏听不见呢?
若这点金光再也传不出去呢?
若司晏以为他已经死了呢?
两个念头像两根细线,从相反方向勒住他的心口。
他怕司晏听见。
又怕司晏听不见。
怕他知道。
又怕他再一次被隔在什么都不知道的雪外。
白烬的呼吸乱了一瞬。
含曜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。
“你在想,他还能不能听见。”
白烬身体骤然一僵。
含曜没有靠近。
他的声音隔了几步,反而比贴在耳侧时更冷。
“你怕他听见。”
“也怕他听不见。”
白烬闭了闭眼。
眼前本就是黑,可他仍本能地想把自己藏得更深。
含曜太会剖开他的软处。
不再用刀。
也不再用神链。
因为含曜已经知道,他最疼的地方从来不是羽,不是眼,不是神脉。
是司晏。
是那一点他明明怕得发抖,却仍不舍得放开的联系。
白烬喉间发涩,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。
“别动它。”
含曜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终于知道求我了。”
白烬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把手按得更紧。
像这样就能把那点金光按进骨血里,藏到含曜碰不到的地方。
含曜转身走向阵心。
白烬看不见,却听见了月白神纹被唤醒的声音。
像冰层在极深处裂开。
那声音一响,他心口那点金光便微微一颤。
白烬脸色骤白。
“含曜!”
这一声终于失了控。
含曜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