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择站在走廊里，手机举着，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，放下。

他转身回办公室，从椅背上拿起贺霆渊的外套，叠好，夹在臂弯里，跟了上去。

地下车库的引擎声在凌晨四点的空旷中被放大了几倍。贺霆渊坐进驾驶座，安全带扣好的金属声响了一下，车灯亮起来，切开了车库里凝固的黑暗。

车从出口驶出时，路灯的冷白色光打在挡风玻璃上，城市的轮廓在这个时间段只剩下灯光和沥青的反光。

公寓小区的门禁在他的车牌号录入后自动抬起了栏杆。安防系统的权限关联。车停在楼下的时候，他没有熄火。

手机拿出来，打开安防画面。

实时画面。公寓客厅。画架前。

许星舟不在凳子上了。

贺霆渊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，切到过道的机位。卧室门关着。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暗淡的光，台灯的光。

他看了三秒，熄火，下车。

公寓楼的大堂没有人。电梯的运行声在凌晨的安静里被拉长了，金属缆绳的摩擦从井道深处传上来。七楼。电梯门打开，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迈出第一步时亮了。

他走到公寓门口。

手指在门铃按钮上方停了一下。凌晨四点二十三分。按门铃会吵醒他。如果他睡着了的话。

贺霆渊的手指从门铃上收回来。

他没有用指纹锁开门。上一次他用指纹锁进去是助听器坏掉的那个晚上，许星舟蜷缩在墙角，那个场景让他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。但现在不同。许星舟在系统性地退回甲方乙方的边界线，这个时候强行进入只会让他退得更远。

贺霆渊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。

四十分钟里，门的另一边没有任何声响。

凌晨五点。天光没有到，但东方的天际线从纯黑变成了深灰。贺霆渊转身走向电梯。

回到车里，他给许星舟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今天中午之前吃一顿正经的饭。不是泡面。”

已送达。

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，等。

四十七分钟后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已读。

不回。

贺霆渊把手机放在副驾的座椅上，发动引擎，车驶出小区。

他没有回办公室。车在学校东门外的路上停了半个小时，引擎怠速运转，空调的冷气从出风口灌进车厢。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拇指在方向盘的皮套缝线上来回蹭。

六点。手机又震了。宋择。

“贺总，安防系统显示许先生五点四十从卧室出来了。进了厨房。打开了冰箱。”

顿了两秒，第二条消息跟上来。

“拿了一盒便当。在微波炉里加热。正在吃。”

贺霆渊的拇指在方向盘上停了。

他低头看着宋择的消息，眼睛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五秒。然后锁屏。

车重新启动，汇入晨间逐渐增多的车流中。

这天下午他没有去公寓。第二天也没有去。

他只发消息。问进度，提建议，指出画面某个区域的色温需要调整。每一条都和工作相关，措辞精准，不带任何多余的内容。

每一条都已读。

每一条都不回。

第三天的傍晚，贺霆渊在办公室打开安防回放，把三天的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许星舟的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。早上六点起床，洗漱，在厨房热一盒便当吃完，走到画架前坐下，画到中午。中午吃一个泡面或者一盒便当。下午继续画，画到晚上九点。洗漱，回卧室。

他确实在吃冰箱里的便当了。但每次只热一盒，吃完后把饭盒洗干净放在水池边沥干。垃圾桶里的泡面桶也还有，说明他在便当和泡面之间交替。

衣柜没有被打开过。他穿的始终是自己带来的那几件旧衣服。灰色T恤，洗到发白的牛仔裤，帆布鞋的鞋底磨薄了一层。

黑卡的消费记录，零。

贺霆渊把回放暂停在许星舟坐在画架前的一帧上。画面定格。许星舟的背影在落地窗的光线里被勾勒出一道轮廓，肩胛骨在旧T恤下面的弧度消瘦到可以数出骨骼的走向。

他关掉屏幕，拿起车钥匙，起身。

宋择从自己的工位抬起头。

“贺总？”

贺霆渊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。门把手被他拉开，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切进来。

宋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。

凌晨四点十一分。和三天前同一个时间。

公寓走廊。七楼。声控灯亮了。

贺霆渊站在门口。

这一次他按了门铃。

门铃声在公寓里面响了三秒。没有脚步声。

他又按了一次。

五秒后，脚步声从卧室方向传来。轻的，赤脚的，在木地板上拖着半个脚掌的宽度。走到玄关的位置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