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古代,我的超市无限大(38)
沈清辞看着他,等他往下说。
李里正沉默了一会儿,灯笼的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明明暗暗的。他似乎在斟酌措辞,最后把心一横,开门见山:“阿禾那孩子的户口,还在他爹那个绝户本上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沈清辞的胸口。
“他现在跟着你,是你铺子里的二掌柜,村里谁不知道他是你的人?”李里正的声音低而郑重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盖新房要有新户口本,那上头光有你一个人不好看,他进书院也要户口。
阿禾为铺子出了大力气,早就是你的家人了——可这事见不得光是糊弄,要堂堂正正过官册才行。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他转头看向巷子尽头,铺子里的灯还亮着——阿禾还在铺子里整理货架上的香皂和牙粉样品。
那盏油灯的光从半掩的门板缝隙里漏出来,在青石板路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,一直延伸到沈清辞的脚边。
“我去跟他说。”沈清辞说。
李里正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多说什么,打着灯笼走了。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远处清溪河的水声和宅基地边上草丛里的虫鸣。
沈清辞站在宅基地的木桩旁边又待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向铺子。
推开铺子门的时候,阿禾正踩在一个小板凳上踮着脚尖往货架最上层摆小香皂,袖子挽到了胳膊肘,露出两条细瘦但灵活的手臂。
听见门响他头也没回就喊了声“公子”,说货架上的小香皂补完了,又说刚才渡口铺子的孙二丫姐姐托人带话过来,说今天码头上来了一艘南边来的商船,船上的水手一口气买了十八块素油皂,渡口铺子的库存撑不过后天了。
沈清辞说知道了,然后走到柜台后面坐下,把油灯往旁边挪了挪:“阿禾,你下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阿禾从板凳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皂粉,走到柜台前面站好。他注意到沈清辞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——不像是在安排铺子里的活计,也不像是在教他做账。他把手里最后一块香皂放进柜台上的木盒子里,安静地等着。
沈清辞让他坐下。阿禾在柜台外面的凳子上坐下来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“你原来的大名叫什么?”沈清辞问。
阿禾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意外,他以为沈清辞是要跟他说书院的事——李里正傍晚来铺子里送信的时候他在旁边听见了几句,知道镇上要开书院,也知道沈清辞可能会让他去念书。但他没想到沈清辞开口问的是他的名字。
他垂下眼睛,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凳子边缘的一道木纹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:“没有大名。我爹就叫我阿禾,禾苗的禾,说贱名好养活。后来他没了……就更没人给我起名字了。”
铺子里安静了几息。货架最上层没摆稳的一块花香皂滚了一下,阿禾起身伸手把它扶正。
“阿禾。”沈清辞等他重新坐好,才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铺子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
“我在清溪村没有家人。户籍上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阿禾抿了抿嘴,没说话。
“你跟着我快一年了。”沈清辞从柜台后面伸出手,把油灯往阿禾那边推了推,灯光照亮了阿禾忍得发红的眼睛,“这段时间里,铺子里每一笔进账出账都是你记的。我从来不在账房上防你,你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。我从来没当你是外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说:“我想把你的户口迁到我名下。你跟着我姓沈,我收你做养子,以后不管是去书院念书,还是将来考功名做买卖,你的户籍上都有我的名字,我名下的田地房产也有你的一份。你愿不愿意?”
阿禾没有回答。
不是不想回答,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眼眶红得像兔子,嘴唇抖得厉害,手指死死抠着凳子边缘的木纹,指甲都白了。
他低下头,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,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抬头,眼泪就会掉下来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名字。
他爹娘死的时候他太小,什么都不懂,只记得爹躺在路边的草席上,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,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含糊,大概是让他好好活着。
阿禾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,抹完又流下来,再抹,再流,干脆不抹了,任凭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膝盖上。他吸着鼻子,声音抖得碎了一地:“公子……你真的要我当你儿子?”
“我从来没有当你是外人。”沈清辞说。
阿禾把脸埋在胳膊里,趴在桌上放声哭了出来。他不是那种安静的、偷偷抹眼泪的哭法,而是把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委屈和孤独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