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古代,我的超市无限大(40)
“老陈头来了没有?”李里正朝门口喊了一声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老陈头从院门口走进来,腋下夹着一支秃了头的毛笔和一个磨得发亮的铜墨盒。
他是村里唯一念过两年私塾的老人,村里立契、写状、记族谱这些动笔杆子的事都是他来。
他戴着一副用棉线绑着腿的老花镜,在方桌前坐下,先是朝沈清辞点了点头,然后低头看着站在桌前把后背挺得板板正正的阿禾,问:“这孩子名字取好了?”
沈清辞从沈怀瑾手里拿过那本账本,翻到最后一页,把上面“沈怀瑾”三个字端端正正的名字给老陈头看。
老陈头凑近灯芯看了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——不是难过,是那种看到好东西忍不住要赞叹的叹气。
“怀瑾握瑜,是个好名字。”他重新蘸了墨,在沈清辞的名字旁边仔仔细细地写下“养子,沈怀瑾,年十二”。
八个字写得一笔一画极其郑重,写完之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又拿手指在墨迹上虚虚点了一遍确认无误,然后把笔搁回笔架上,朝沈清辞拱手道:“沈掌柜,身边终于有个端端正正的后生了。”
李里正把户籍底册转过来给沈清辞过目。沈清辞低头看了一遍,确认没有错漏,然后说:“有劳里正了,下回去县衙的时候顺道替我递上去,等户房的章盖下来,这事就板上钉钉了。”
李里正说放心,赶在书院招生之前一定办妥,绝不让怀瑾因为没有户口上不了学。
“怀瑾”两个字从李里正嘴里说出来的那一瞬间,沈怀瑾站在方桌旁边忽然把嘴角抿了又抿,到底还是没忍住,嘴快咧到了耳朵根。
他这一笑把堂屋里的老陈头和李大娘一并惹得笑起来。李大娘放下茶壶,从灶台上端出一碟刚出锅的艾草团子塞到他手里,
“新认了爹要吃甜的,以后日子才会越来越甜!”
沈怀瑾接过艾草团子,又摸了摸怀里的账本,最后夹了一个塞到沈清辞手里,小声说了句“爹,你吃”。
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喊“爹”。
沈清辞接过艾草团子,咬了一口。李大娘的艾草团子做得甜而不腻,糯米粉揉得又细又软,咬下去满口都是艾草的清香。
他吃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,对沈怀瑾说:“走吧,去看看宅基地。张木匠说今天开始挖地基。”
从李里正家出来往宅基地走的路上,太阳已经从后山的山脊上探出了头,晨雾散了大半,红薯地里的露水反射着一片碎碎的亮光。
张木匠已经带着几个帮手在宅基地上忙开了,地基的沟槽挖了半人深,几根粗壮的松木地梁堆在旁边,空气里飘着一股新翻泥土和松木混合的气味。
工地上干活的人看见沈清辞带着阿禾走过来,纷纷打招呼,有个年轻后生喊了声“沈掌柜早”,又习惯性地朝阿禾喊了声“阿禾来啦”。
沈怀瑾停住脚步,挺了挺胸膛,认认真真地纠正他:“我叫沈怀瑾。”
那后生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:“嘿!这名字好听!怀瑾——听着像个读书人!”
张木匠从地基沟槽里直起腰来,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看了看沈怀瑾又看了看沈清辞,然后笑了。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沈怀瑾怀里那本账本:“沈少东家,你那书房窗户的事我琢磨过了,朝南开没问题,尺寸给你放大了半尺,保准敞亮。
桌面给你做两张,一张靠窗放账本,一张靠墙练字,中间隔三步远,墨汁子甩不到账本上。”
沈怀瑾一听这话,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,蹲到地基沟槽边上就开始跟张木匠讨论他书房里的摆设。
他说书桌的腿要粗一点不能晃,练字的纸要放在右手边顺手的位置,窗台上还要留一块地方放薄荷盆,不是做牙粉用的那种薄荷,是闻味道的那种,夏天开着窗户风一吹满屋子都是凉的。
张木匠一一应下,拿木炭在图纸上写写画画,偶尔抬头问沈清辞一句“沈掌柜你觉得这样行不行”,沈清辞站在旁边看了片刻,点了点头说行,又嘱咐了一句书房的窗户框要用杉木的,防虫。
李里正办事确实麻利。第三天一早他就搭了村里去县城卖山货的骡车,亲自跑了一趟县衙户房。
户房的书吏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,姓钱,接过户籍底册翻了两页就皱眉头,说清溪村怎么又有人迁户口,上回那个绝户册子的事还没处理完呢。
李里正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包晒干的红薯干放在桌上,又把沈清辞的情况和书院招生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。
钱书吏听说是周学士开的书院,脸色立刻缓和了不少——周学士在府城的名声极大,连县衙的人都知道这位致仕的老翰林不好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