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听完这几句话，心里已经有了数。萧璟珩提起这三个人的时候语气是真正的熟稔、毫无防备的亲热。

他把方俊的嘴没遮拦当成笑话说出来，把孙良的沉默当成习惯接受，把周彦的挑剔归结为“他就是那样”。

在萧璟珩眼里，这三个人是他的发小、他的铁哥们、他从小打架打到穿裤子的兄弟。

他压根不知道方俊站在这个柜台前面，用开玩笑的语气问“萧璟珩在你这儿赊过账没有”的时候，眼睛一直在观察沈清辞的反应。

但这些话沈清辞没有说。他只是等萧璟珩笑完之后，不紧不慢地开口：“方俊说你每回喝酒都抢着付钱，付完了下回还得朝他们借。”

萧璟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然后整个人从柜台上弹起来，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。

“这小子胡说八道！”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截，随即又压下来在铺子里来回踱了两圈，靴底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，然后猛地停下来，转身看着沈清辞，表情极其严肃，

“沈清辞，你别听他瞎说。我哪回买东西不是现银付清？你记得吧？”

“记得。”沈清辞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，转瞬即逝，快到萧璟珩根本没注意到。

萧璟珩得到了这个答复才重新靠回柜台上，但耳朵尖还是红的。安静了大概三息，他又开口了，这次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，正经里还透着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委屈：

“他们来找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。以前在府城每回约酒都要提前好几天传话，这次倒好，直接杀到清溪镇来了——结果我不在家，扑了个空，你说他们回去会不会又拿这事笑我好几个月？”

沈清辞看着他这副又气又笑又藏不住高兴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这人确实像一只哈士奇——被朋友坑了不知道，还摇着尾巴问朋友什么时候再来。

他把手里那块小样放回货架上，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平稳的调子：

“他们走的时候说以后还会再来。你下回在桑园忙的话，提前跟小厮说一声，有人来找你也好知道你在哪。”

“行，我跟小厮说。”萧璟珩点点头，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，皱起眉头，

“他们昨天来的时候有没有为难你？方俊那张嘴，遇到不认识的人就爱摆谱。周彦更别说了，看什么都用鼻子，我在府城带他逛个古玩铺子，他能把掌柜的挑到脸都绿了。孙良倒是不惹事，但也不拦着，就站旁边看热闹。”

“没有。”沈清辞的回答简洁利落，没有一丝多余的信息。他不会告诉萧璟珩，方俊试图套他配方的话，周彦用鼻子在铺子里巡视了一圈末了还酸了一句。

这些事说出来，萧璟珩大概会先愣一下，然后冲回府城去找方俊他们对质，问完了还得回来跟他道歉——场面太麻烦，而且方俊那几个人还不值得他去破坏萧璟珩对他朋友的信任。他只是补了一句：

“方公子买了五块薄荷皂和五筒牙粉，付的现银。比你多买了两筒牙粉。”

萧璟珩一听这话，立刻不服气了：“什么？他买得比我多？不行，我下回买十筒。”他说完从怀里掏出荷包拍在柜台上，

“今天先加两筒，不能让他超过我。”

沈清辞让孙二丫给他包了两筒细粉牙粉，收了铜板，在账本上又记了一笔。萧璟珩把牙粉揣进怀里，又把竹篮往柜台里面推了推，叮嘱道桑葚趁新鲜吃，放久了会出水，沈怀瑾要是喜欢他明天再摘一篮来。

“你今天不去桑园？”沈清辞问。

“下午去。”萧璟珩走到门口掀开门帘，又回头看了一眼作坊的方向，

“那批新皂晾好了给我留两块，我要对比一下跟上批到底差在哪。你这个搅拌多一刻钟的法子，我得好好琢磨琢磨。”说完放下门帘出去了。

马蹄声在码头上渐渐远去，孙二丫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抹布，压低声音对柜台后面的沈清辞说了一句：

“掌柜的，萧公子刚才问方公子有没有为难你的时候，你没说实话对吧。”

沈清辞翻开账本，头也不抬：“什么算实话。”

孙二丫想了想，把抹布搭在货架边上，笑了：

“也是。说了实话他大概能气得骑着他那匹枣红马直接追到府城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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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不速之客

（作者一直是梦到哪写哪，没有存稿，没有人设，如果有年龄对不上的麻烦告诉我，因为我已经想不起来沈怀瑾多大了，将就看吧，没招了。）

转瞬半月光阴悠悠而过，初秋的风卷着清溪河畔的微凉水汽，拂遍了整座清溪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