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106)
他朝梅道里走近了一步。梅道里本能地后退了一步,腰侧的伤口还在疼,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,手中的剑还亮着冰蓝色的光。他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季饮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。
季饮又走近了一步,梅道里又后退了一步,后背抵上了巷子的墙壁,退无可退了。
季饮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,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。他看了梅道里很久,久到巷子里只剩下狐妖微弱的呻吟声和夜风穿过瓦片的声音。
“你瞒的我好苦啊。”季饮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丝笑意,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。
梅道里的嘴巴张了张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他偏过头,看着地上那滩金色的狐血,月光照在血泊里,映出他的脸——苍白的,紧绷的,嘴唇上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。他的剑还握在手中,剑身上的冰蓝色光纹在缓缓流动,像一条安静的河流。
季饮伸出手,两根手指捏住了梅道里的剑尖,轻轻往旁边拨了拨。剑尖偏开了,指向了空无一人的墙壁。冰蓝色的光纹在剑身上跳了一下,然后慢慢暗了下去。
“你的修为,从来就不是什么练气期。”季饮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梅道里一个人能听到,“你一直在装。”
梅道里没有说话,也没有否认。他站在墙角,手里握着剑,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。他的头发散了大半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巷子里安静了下来。狐妖不再呻吟了,蜷缩在墙角,三条断尾的伤口已经结了痂,金色的血不再往外流了。它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装死。月光从巷子上方的窄缝里漏下来,落在地面的碎石和尘土上,落在那滩金色的血泊上,落在两个沉默对视的人身上。
梅道里抬起头,看着季饮,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很轻很轻: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第36章 很难吗
季饮靠在巷子对面的墙壁上,月光从巷子上方的窄缝漏下来,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,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映得明明灭灭。他看着梅道里,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,那个笑容里没有愤怒,没有责怪,只有一种猎人终于看清了猎物的长相时的了然。
“很难吗?”季饮的声音不大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“你在小看谁”的傲气。他的目光从梅道里脸上扫到那把还没有收回的剑上,从剑上又扫回梅道里脸上。剑身上的冰蓝色光纹已经暗了大半,但剑刃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光,像是冬天河面上最后那层没化完的冰。季饮看着那层光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一个练气期的低级修士,被化神期的灵压压着,不跪不趴,还能站着说话。一个练气期的低级修士,被三尾妖狐抽飞,撞在墙上,骨头不断,内脏不裂,嘴角流点血就站起来了。一个练气期的低级修士,不用朱砂黄纸,手指在空中随便画两下就能画出火系高品符咒。”季饮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念一份清单,每一条都清清楚楚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砸在梅道里的耳朵里,嗡嗡作响。
“很难吗?”季饮又问了一遍,这回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,露出一点点虎牙的尖儿。
梅道里站在巷子尽头的墙角,后背抵着冰凉粗糙的砖墙,手心里的剑还没有收回去。剑身上的冰蓝色光纹已经彻底暗了,整把剑变成了一柄普通的、没有光泽的白剑,像一根被烧过了的木头余烬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不大,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,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慌张,不是心虚,不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,而是一种坦然的、释然的、像是在说“终于不用再装了”的轻松。他把剑收回了掌心,白光一闪,剑身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,像一群萤火虫从他的手心里飞出去,融进了夜色里。
他直起身,从墙角走了出来。腰侧的伤口还在疼,每走一步都有一股钝痛从肋骨下面蔓延上来,但他的脚步很稳,背脊挺得很直,和之前在醉月楼里缩在角落、抱着膝盖、瑟瑟发抖的那个梅道里判若两人。他走到巷子中间,离季饮大约三步远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散落在肩后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。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红晕和慌张,变得沉静而从容。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,像两汪被月光照透了的深潭,看不到底,看不到边。
他整了整衣领,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,然后双手抱拳,微微弯腰,朝季饮行了一个端正的、无可挑剔的礼。那个礼不是弟子见师尊的跪拜礼,不是晚辈见长辈的鞠躬礼,而是平辈之间、尊重但绝不卑微的拱手礼,腰弯下去的角度、双手抱拳的高度、行礼的时间长短,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,像是一个从小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人才做得出来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