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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108)

作者:娘娘sir 阅读记录

入目是一片翠绿色。不是无情道天花板那种素净的白,不是醉月楼帐子那种暧昧的月白,而是竹子。密密麻麻的竹子,一根一根地矗立着,笔直地刺向天空,竹叶在头顶交织成一张翠绿色的网,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,落在他的脸上、身上、手上,暖暖的。那些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,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竹叶间飞舞,忽明忽暗,明明灭灭。

他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,身下是厚厚的竹叶和青苔,软得像铺了一层褥子。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特有的清苦气息,混着泥土的腥甜和远处不知名野花的香味,还有一种雨后初晴的潮湿感,像是这片竹林刚刚被一场雨洗过,每一片竹叶上都还挂着未干的露珠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耳边是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声,那声音不急不慢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古老歌谣。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,清脆悠远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笛子,又像是竹子在用自己的语言交谈。

他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开始重新运转。竹林,他在竹林里。不是无情道的后山,无情道的竹子没有这么密,竹节没有这么高,竹子的颜色也没有这么翠绿。无情道的竹子是墨绿色的,像被墨汁染过一样,庄重而沉闷。这里的竹子是翠绿色的,鲜亮得像刚被水洗过,每一根都透着勃勃生机。不是青石镇外面的那片小竹林,那片竹林太小,走两步就出去了,而且那里没有这种湿润的、带着花香的空气。这是一片很大的、很深的、他从来没有来过的竹林。竹子的种类他不认识,但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别处浓郁,不是那种被刻意布置过的灵气,而是天然的、从地底下涌出来的、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的灵气。

他猛地坐了起来。动作太快了,腰侧的伤口被扯动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整张脸皱成一团,牙齿咬住了下唇才没有叫出声来。他用手捂住了肋下的位置,手指按在衣料上,感觉到下面有一层厚厚的敷料。低头一看,衣服换过了,不是昨晚那件月白色的公子袍,那件袍子在和狐妖打斗的时候沾了灰、沾了血、还被墙壁磨破了一个口子,已经不能穿了。现在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新的月白色长衫,料子比之前那件更软更薄,是上好的绸缎,手感滑腻冰凉,穿在身上轻飘飘的,像裹了一层云。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,不是合欢宗那种繁复的缠枝莲纹,而是一种更简洁的、像竹叶一样的纹路,细细的,淡淡的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腰侧的位置被仔细地包扎过了,白色的布条从肋骨一直缠到腰际,缠得很紧,但不勒,能感觉到伤口上敷了药,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,像是薄荷和冰片混在一起的气息。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,但他用手按上去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一阵钝痛从肋骨下面蔓延上来,像有人用手指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脸上没有伤,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干涸的血痕,是昨晚被狐妖抽飞时嘴角渗出的血留下来的。他用手指蹭了蹭,血痕没有蹭掉,已经干了,紧紧地贴在皮肤上,像一个小小的褐色印记。他的头发散着,没有束,长发从肩侧垂落,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上沾了一些竹叶和草屑,大概是被搬到这里的时候从草地上蹭到的。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在竹林里睡了一夜的流浪汉,狼狈又可怜。

“急什么。”

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,低低沉沉的,带着一种懒洋洋的、刚睡醒不久的沙哑,像一根羽毛慢悠悠地划过耳廓,又像是一杯温热的酒在不紧不慢地倒入杯中。那个声音里没有惊讶,没有关切,只有一种“我早就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醒来”的笃定和从容。

梅道里的身体猛地绷紧了。他的后背僵直,肩膀耸了起来,脖子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。他认出了这个声音,这个声音在合欢宗的寝殿里说过“失忆了也得侍寝”,在青石镇的河边说过“这位小道长的地瓜我都包了”,在醉月楼的巷子里说过“你是第一个骗到我的人”。这个声音像一把锁,每次响起的时候都会把他的心锁住,让他心跳加速、呼吸急促、手心出汗。

他转过身,动作太猛了,腰侧的伤口又被扯动了一下,疼得他皱了一下眉,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他抬起头,看到了季饮。

季饮靠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,那根竹子比他大腿还粗,竹节处有白色的霜环,一看就是长了多年的老竹。季饮一条腿曲着,脚踩在竹根上,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,脚尖点在铺满竹叶的地面上。他穿着一件绯红色的长衫,不是合欢宗宗主那种繁复华丽的礼服,不是晚宴上那种绣着金龙的正式衣袍,而是一件很日常的、料子柔软的长衫,没有绣花,没有镶边,只有领口处有几道简单的褶痕。长衫的领口微微敞着,露出一截锁骨,锁骨下方的皮肤在绯红衣料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。长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束着,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,在晨风中轻轻飘动,衬得那张脸既妖异又慵懒,像一只刚睡醒的、正在晒太阳的狐狸。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枝,大概是从地上捡的,竹枝的顶端有几片嫩绿的叶子,他正拿着那根竹枝漫不经心地在身前的地上画着什么,竹叶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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