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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118)

作者:娘娘sir 阅读记录

季饮。他站在梅道里身后,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他走路没有声音,在竹林里走路没有声音,在草地上走路没有声音,在溪边的碎石和落叶上走路也没有声音。

梅道里的身体猛地一僵,手腕一抖。手里的碗从指间滑了出去,白瓷的碗沿在溪边的石头上磕了一下,弹起来,又落进水里,“扑通”一声,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
碗沉下去了,沉到溪底,卡在两颗鹅卵石之间,碗口朝上,碗底朝下,像一个被遗弃在河床上的贝壳。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,他在那块大石头上蹲了太久,腿麻了,膝盖僵了,猛然转身的动作让他的重心从脚掌滑到了脚跟。他的脚在石头边缘踩空了,整个人往后仰去,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。

溪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灌进了他的耳朵、鼻子、嘴巴。

水是凉的,不是那种让人舒服的凉,而是一种像针扎一样的、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的凉。

他的身体沉进了水里,溪水没过他的头顶,阳光从水面上方照下来,在水底下变成了一片晃动的、破碎的、像被撕碎了的金色绸缎。他看到水面上有一个绯红色的影子跳进了水里,影子在他眼前放大,变成了一双手,那双手伸过来,穿过水流,扣住了他的腰。

梅道理被从水底下捞了起来。溪水从他的头发上、脸上、衣服上往下淌,流得像瀑布。他的头靠在季饮的肩膀上,视野模糊,水珠挂在睫毛上,把世界切割成了无数个细小的碎片。他的肺里呛了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呼吸不了,咳嗽咳不出来,只有水从嘴角往外溢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季饮绯红色的衣袍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季饮把他抱上了岸。

不是拖,是抱,一只手扣着他的腰,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,把他整个人从水里托了出来,像从海里捞起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
梅道里的后背贴上了溪边的草地,青苔和草叶在他的身下被压扁,溪水从他的衣服里被挤出来,渗进了泥土里。他的头发散落在草地上,像一把被水浸透了的扇子,铺展开来,每一根发丝都贴在地面上。

季饮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,那只手很有力,按压的节奏不快不慢,像钟摆。每按一下,梅道里的喉咙里就涌出一口水,水从嘴角流出来,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、头发里、草地里。季饮按了五下,梅道里吐了五口水。然后季饮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,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额头,把他的头仰了起来,嘴巴朝上,鼻孔朝上,喉咙和气管被拉成了一条直线。

季饮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。

季饮的嘴唇温热的,比他泡了溪水的嘴唇热得多,热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,贴在他冰凉的嘴唇上,热度从嘴唇的接触面往里渗透,像有人在他的唇上放了一个暖手炉。

季饮往他的嘴里吹了一口气,气从他的嘴唇进入他的口腔,从他的口腔进入他的喉咙,从他的喉咙进入他的气管,从他的气管进入他的肺。那口气是热的,带着季饮的温度和气息,像一条温热的蛇在他的体内游走。

梅道里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是模糊的。

他的肺在接收了那口气之后本能地开始了工作,把氧气输送到血液里,血液把氧气输送到他的大脑。他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,但运转得很慢,像一台生锈了的机器,每转一圈都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他的嘴唇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嘴唇,温热的,柔软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像竹林风一样的气息。他的手在草地上攥了一把,攥住了几根草叶和一小撮泥土,草叶在他的指间被捏出了绿色的汁液,泥土嵌进了他的指甲缝里。

季饮的嘴唇从他嘴唇上移开了。他偏过头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又把嘴唇贴了上来,吹了第二口气。这次梅道里的肺已经不需要这口气了,他的肺已经开始自己工作了,但这口气还是进去了,和第一口气一起,储存在他的肺里,和他的呼吸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,哪些是季饮的。

季饮的嘴唇第二次从他嘴唇上移开。

他没有再贴上来,而是直起了身,跪坐在梅道里身边,低头看着他。溪水从他的头发上往下滴,滴在梅道里的脸上、脖子上、衣领上。

他的绯红色衣袍湿透了,贴在身上,衣料变成了半透明,能看到下面肩膀和锁骨的轮廓。他的长发黏在脸上和脖子上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,落在梅道里的眉心,顺着鼻梁往下流,流到鼻尖,悬在那里。

梅道里的眼睛是闭着的。他感觉到季饮的嘴唇离开了他,感觉到那两口气在他的肺里慢慢扩散,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狂奔变成了慢跑,从慢跑变成了快走。他感觉到了光,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透过他的眼皮,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一片橘红色的、温暖的光。他还感觉到了季饮的目光,落在他的脸上,沉沉的,静静的,像一件被放在手心里的、怕摔碎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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