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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119)

作者:娘娘sir 阅读记录

他睁开了眼睛。

阳光刺眼,他眯了一下,适应了光线之后才完全睁开。

季饮跪坐在他身边,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倒映出梅道里的脸——苍白的、湿漉漉的、嘴唇上还沾着血的。两个人对视了片刻。梅道里的手从草地上抬了起来,湿漉漉的,手指上沾着草叶的绿色汁液和泥土的褐色痕迹。那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了季饮的左脸上。

“啪。”声音不大,但很脆,在安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
季饮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,脸侧了过去,湿透的长发从肩侧甩到了背后,露出了脖子和耳根。

他的左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红印,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。梅道里的手心是红的,打过之后手心发烫,像是被人用火烤了一下。

季饮没有动。

他的头还偏着,脸朝着竹子的方向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他的身体保持着跪坐的姿势,没有因为这一巴掌而倾斜,没有因为这一巴掌而后退。他就那样偏着头,像一个被抽了一鞭子但没有倒下的雕塑。

梅道里从草地上爬了起来。动作很快,手忙脚乱,膝盖在草地上滑了一下,又撑住了。

他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然后转身,朝竹屋的方向跑去。湿透的月白色长衫贴在他身上,衣摆拖在身后,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。他的鞋子是湿的,踩在草地上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响,每一步都溅起一小片水花。他的头发在身后甩来甩去,水珠从发梢飞出去,落在竹叶上、草叶上、石头上,像一场小型的雨。

他跑进了竹屋,关上了门。门是竹子做的,不厚,不重,门闩是木头的,他插上了门闩,然后靠在门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竹屋里面不大,一张竹床,一张竹桌,一把竹椅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。

光线从竹门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屋内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。他的手还在发抖,嘴唇还在发烫,被打过的那只手的手心还在隐隐作痛。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——红红的,烫烫的,像刚摸过一块烧红的铁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,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,但梅道里听到了,因为他的耳朵就贴在门板上。脚步声从溪边的方向走过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在门外停了下来。季饮站在门外,隔着那扇不厚的竹门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。

梅道里的身体绷紧了。他的手从手心翻到了手背,按在门板上,手指微微蜷着,指甲在竹门上刻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。他的呼吸放轻了,轻到几乎听不到,像是怕门外的季饮听到他的呼吸声就会推门进来。

门外的季饮没有推门。沉默了片刻之后,他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很短,不是嘲讽,不是自嘲,而是一种“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无奈,又带着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
“你们无情道都这么保守啊?”季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笑意,尾音微微上扬,像一把小钩子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因为隔着一扇门,听起来有些闷闷的,像是在水里说话。

梅道里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门板上攥得更紧了,指甲嵌进了竹子的纤维里,发出细微的嘎吱声。

季饮在门外又笑了一声,这次笑得更轻,更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时的微笑。梅道里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,像是季饮在外面活动了一下身体。然后是脚步声,不是走远,是移动了几步,然后停下。

接着是一个陶罐放在竹板上的声音——“咚”的一声,不重,但很实在,像是什么东西被稳稳地放在了地上。

“罢了罢了。”季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种纵容的、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的语气,每个字都拖得很长,像在叹气,又像在笑。“我把姜汤放门口,你记得拿。别着凉了。”

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走远的方向。一步一步,踩在草地上,从近到远,从有到无。梅道里听到季饮的脚步穿过空地,穿过菜地,绕过灶台,最后消失在竹林的方向。然后是竹子被拨开的声音,一下,两下,三下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。整个竹林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声、溪水流动的哗啦声、以及梅道里自己的心跳声。那心跳声还在快,但没有刚才那么快了,像一匹跑累了的马,慢慢减速,从狂奔变成了慢跑,从慢跑变成了小跑,从小跑变成了快走。

梅道里靠在门板上,等了很久。久到他湿透的衣服不再往下滴水了,久到他的头发从湿变成半干,久到他的心跳从快走变成了散步。他确认门外的脚步声没有回来,确认季饮真的走了,才慢慢地、慢慢地拉开了门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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