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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120)

作者:娘娘sir 阅读记录

竹门开了一条缝。

他从门缝里往外看。空地上没有人,灶台边没有人,菜地边没有人,溪边也没有人。季饮不在了,整片竹林里只有他一个人。门外的竹板上放着一个陶罐,陶罐是深褐色的,不大,只有他的两个拳头那么大。罐口盖着一个倒扣的碗,碗是白瓷的,和他在溪边洗的那些碗是一套。罐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是热气遇冷凝结成的。罐子还是温热的,说明放在这里的时间不长。

梅道里把门开大了一些,蹲下身,把陶罐端了起来。罐子不重,里面装着液体,端在手里能感觉到液体在里面晃动。他端进竹屋,放在竹桌上,揭开倒扣的碗。热气从罐口涌出来,带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香。姜汤,热的,浓的,颜色是深褐色的,能看到汤里沉着几片切得薄薄的姜和几颗红枣。姜汤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竹屋里,把那股潮湿的、被水泡过的气息驱散了不少。

梅道里坐在竹床边,双手捧着陶罐,罐壁的温度透过他的手掌传到他的身体里。他看着罐口袅袅升腾的热气,看着热气在空中慢慢消散,看着姜汤表面那一层薄薄的金色油光。他的嘴唇上还有血,干了的,结成一小块褐色的痂,在嘴唇内侧的位置,舌头一舔就能舔到。他舔了一下,血痂的咸味和姜汤的辛辣混在一起,在舌尖上化开。

他低下头,把嘴唇凑近罐口,吹了吹热气,然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。姜汤很辣,辣得他皱起了眉头,眼眶微微发红,但他没有停,一口一口地喝着,直到姜汤从他的喉咙滑进胃里,热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,把他被溪水泡凉了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捂热。

他喝完了最后一口,把陶罐放在竹桌上,用手背擦了擦嘴。姜汤的辣味还在他的舌根上残留着,像一小团火苗,烧得他从里到外都是热的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手不抖了,手指不红了,指甲缝里的泥土已经干了,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褐色粉末,一碰就掉。他的嘴唇上有姜汤的水光和干了的血痂,他的耳朵还是红的,但已经不是那种烫人的红了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像黄昏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一样的粉色。

他转头看向竹门的方向。门没有关严,留着一道缝,从门缝里能看到外面的空地和竹林。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空地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,光斑在风中轻轻晃动,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跳舞。灶台里的火已经灭了,余烬已经完全凉了。菜地里的青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,一片一片的叶子,绿得发亮。小溪还在流,哗啦哗啦的,声音不急不慢,像一首唱不完的歌。竹叶还在落,一片一片的,在空中打着旋儿,慢悠悠地飘下来。

季饮不在这里。

梅道里靠在竹床的床柱上,把湿透的头发拢到肩后,闭上眼睛。竹叶的沙沙声、溪水的流动声、他自己的心跳声,三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没有人谱过曲的、即兴的、只属于这片竹林的歌。风吹过他的脸,把姜汤的辣味从他的嘴唇上吹走,又把竹叶的清香吹到他的鼻尖。他慢慢地、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
第43章 烤鱼

竹屋里的油灯灭了。

不是风吹灭的,是灯油耗尽了,灯芯上最后一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升起,散进了竹屋顶的缝隙里。月光从竹门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,从门槛一直延伸到竹床的床脚。梅道里躺在竹床上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
他侧过身,面向墙壁。墙壁是竹子做的,竹节凸起,竹面光滑,月光照在竹墙上,泛着冷白色的光。他盯着墙壁上那些竹节的纹路,一根一根地数,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数乱了,又重新数,数到第九根的时候又乱了。他又翻了个身,面朝竹门的方向。门缝里的月光像一把银白色的刀,切开了地面的黑暗,刀尖正好停在他伸出去的手指尖上。他把手缩回来,月光又切了个空。

睡不着。不是因为不困,是因为饿。他的胃在抗议,不是那种隐隐约约的、可以忽略的饿,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、像有人在他的胃里拧毛巾的饿。晚餐他吃了不少,一碗米饭,大半盘菜,一碗汤。但白天消耗太大了,和狐妖打了一场,被打晕,被搬到竹林,在溪水里泡了一回,又被从水里捞起来。他的身体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海绵,急需补充能量。

他的胃又叫了一声。这次比之前更响,在安静的竹屋里像一面小鼓被人敲了一下。他用手按住胃,手指压在衣料上,感受着胃壁的蠕动。没用,胃还在叫,叫得理直气壮,好像他欠了它一顿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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