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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124)

作者:娘娘sir 阅读记录

梅道里等了很久,没有等到评价,只好低头啃自己的那条鱼。鱼是烫的,鱼皮是脆的,鱼肉是嫩的,虽然没有盐,但鱼肉本身带着一种淡淡的甜味,是月华鱼特有的灵气在舌尖上化开的感觉。他咬了一口,又咬了一口,三口吃掉了半条鱼,连鱼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
灶膛里的火慢慢熄了,余烬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着红光,像在呼吸。两条鱼被吃完了,只剩下两根烧黑的竹枝丢在灶台上。梅道里吃得很饱,胃里暖洋洋的,像揣了一个小火炉。他打了个哈欠,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,怎么都挡不住。他站起身,走到竹屋门口,推开门,爬上了竹床,连被子都没有盖,就沉沉睡去了。

半夜,梅道里是被风惊醒的。

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,是从屋顶压下来的。竹屋的屋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像有人在上面走来走去。竹门被吹得哐当作响,门闩在门框里跳动着,随时会崩开。窗帘被风掀起来,像一面白色的旗帜在黑暗中飞舞。月光被乌云遮住了,窗外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到,只有风声、雨声、竹叶的沙沙声、和远处传来的闷雷声。

雨来了。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,是瓢泼大雨。雨点砸在屋顶的竹片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拍打着竹片。雨水从竹片的缝隙里渗进来,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板上,滴答滴答,像一首没有节奏的曲子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雨水的凉意和泥土的腥味,把竹屋里最后一丝热气也卷走了。

梅道里缩在被子里,把被子拉到下巴,整个人蜷成了一个球。他的手攥着被角,攥得指节泛白。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,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白光——闪电。闪电劈下来的时候,整间竹屋被照得亮如白昼,竹墙上的每一根竹节、每一道裂缝都清晰可见。然后雷声就来了,从远到近,从闷响到炸裂,像有人在天上推着一辆巨大的石磨,石磨碾过天空,碾过竹林,碾过梅道里的胸口。

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“咚、咚、咚”,和雷声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雷,哪个是他的心跳。他的手在被子里发抖,不是冷的,是怕的。他怕黑,从小就怕。在无情道的时候,他的房间窗户从来不拉窗帘,让月光一直照进来。如果遇到阴天没有月亮,他就在床头点一盏小油灯,点到天亮。但现在没有月光,没有油灯,没有任何光。只有黑暗,无边无际的、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暗。

又一道闪电劈下来。白光从窗外涌进来,照亮了竹屋的每一个角落——竹桌、竹椅、桌上的陶罐、地上被雨水洇湿的痕迹、门槛上积的一小滩水。梅道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,缩成一团,像一个被人揉皱了的纸团。

雷声炸开了。“轰隆”一声,大得整间竹屋都在震动,竹床也跟着颤了一下。梅道里闭了一下眼睛,又睁开了。

他坐了起来。动作很快,像弹簧一样从被子里弹了出来。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地板是湿的,雨水从门缝里渗进来,在地板上积了一小层水。他的脚踩在水里,冰凉的,凉意从脚底往上窜,窜到小腿,窜到膝盖。他没有穿鞋,没有披外衣,就穿着那件白色的中衣,光着脚,朝门口跑去。他拉开门闩,门被风猛地吹开,雨水扑面而来,打在他的脸上、脖子上、中衣上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没有退回去,冲出了门,赤脚踩在走廊的竹板上,水从廊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的头上、肩上、背上。

走廊不长,从竹屋门口到季饮的房间门口,只有十几步远。他的脚踩在湿滑的竹板上,好几次差点滑倒,但他跑得很快,快得像一只被狗追的兔子。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,走廊里一片漆黑,他看不清脚下的路,只能凭着白天的记忆跑。

他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。他站在门口,喘着气,雨水从他的头发上往下淌,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下巴,滴在竹板上。他的中衣湿透了,贴在身上,夜风一吹,冷得他浑身发抖。他的手抬了起来,在黑暗中摸索着门板的位置,手指碰到了竹子的纹理,冰凉的,湿漉漉的。他握起拳头,敲了下去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三声,不重,但很急。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被雨声和雷声淹没了大半,但梅道里知道季饮能听到,季饮什么都能听到。

门开了。门缝里透出一丝光,不是烛光,是月光,从季饮房间的窗户照进来,比走廊里亮不了多少,但足够让梅道里看到季饮的脸。季饮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,领口敞着,露出一截锁骨和肩颈。他的头发散着,没有束,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,被门外的风吹得轻轻飘动。他的眼睛是半阖着的,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,带着一种慵懒的、还没完全清醒的沙哑。他靠在门框上,低头看着门口的人——光着脚,浑身湿透,中衣贴在身上,头发滴着水,嘴唇冻得发白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眼眶里含着水雾,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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