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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126)

作者:娘娘sir 阅读记录

他猛地睁开了眼睛。入目是竹屋顶,竹子被烟熏得发黑,竹节上的霜环在晨光中泛着暗黄色的光泽。他愣了一下,脑子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,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然后他看到了季饮。

季饮坐在竹床边的一张竹椅上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手里拿着一块布,正在擦剑。剑身绯红色,像凝固的血,剑刃上流动着暗金色的光纹,光纹在晨光中明明灭灭,像一条沉睡的龙在呼吸。他的动作很慢,布从剑格擦到剑尖,又从剑尖擦回剑格,一遍一遍,每一个来回都用了同样的力道、同样的速度,精准得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。他的头发束起来了,用一根竹簪,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,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他穿着一件深绯色的劲装,不是之前那种宽松的长衫,是利落的、收腰的、袖口扎紧的劲装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,带子上挂着一个小布袋和一个玉瓶。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宗门的宗主,而像一个要出远门的旅人,干练、警觉、随时可以出发。

梅道里从床上弹了起来。被子从他身上滑落,露出他穿着的那件白色中衣,中衣皱巴巴的,领口敞着,头发散得像个疯子。他的眼睛瞪得溜圆,瞳孔里映出季饮手里那柄绯红色的剑,剑身上的暗金色光纹在晨光中闪了一下,像一只正在眨眼的猛兽。
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梅道里的声音又小又哑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本能的害怕。他的手攥住了被角,把被子拉到下巴,整个人缩在床头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。

季饮手里的布停了下来。他抬起头,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从剑身上移开,落在梅道里脸上。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,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,虎牙在晨光中闪了一下。“准备去找草药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像在宣布一个今天天气不错的事实。

梅道里的嘴巴张了张,又合上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中衣、散乱的头发、光着的脚,又抬头看了看季饮那身利落的劲装、束好的头发、擦亮的剑。他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开始运转,齿轮一格一格地转动,把“准备去找草药”这五个字拆开、咀嚼、消化。昨天晚上,季饮说的是“草药的事情明天再说”,他以为这个“明天”至少是明天下午,或者明天晚上,或者明天的明天。他以为他会有一个上午的时间来慢慢吃早饭,慢慢收拾东西,慢慢做好心理准备。

“这么突然吗?”梅道里的声音带着一种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措手不及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,眉心那两道竖纹又出现了,像两条被人刻上去的浅沟。

季饮把剑放在膝盖上,布叠了两下,塞进袖子里。他的身体往后靠了靠,靠在椅背上,双手环胸,歪着头看着梅道里。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,不是晨光,不是烛光,而是一种猎手在出发前特有的、警觉而兴奋的光。

“正是因为突然,”季饮的声音放慢了,每个字之间隔了半拍,像在品味一道菜的咸淡,“才有意思呢。”

梅道里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容,看着他眼睛里那道光,心里的那个“为什么”慢慢被压了下去。他没有再问。他从床上爬了起来,在竹屋里找到昨晚晾在竹杆上的那套月白色长衫,衣服已经干了,被夜风吹得皱巴巴的,他用手抻了抻,套在身上,系好腰带,把头发用那根竹簪随便束了一下。他光着脚走到门口,发现门口放着一双布鞋,不是他的鞋,是新的,鞋底还是白的,没有沾过泥土。他把脚伸进去,大小刚好,像是比着他的脚做的。

他转过身,看着季饮。季饮已经站在门口了,剑挂在腰间,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又长又瘦,一直延伸到梅道里的脚边。

“走吧。”季饮说了两个字,转身走出了门。

梅道里跟了上去。两个人穿过院子,穿过菜地,穿过灶台,走进竹林。清晨的竹林和昨天不一样了,一夜的雨把竹叶洗得翠绿发亮,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露珠,露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,像无数颗小小的钻石。空气是凉的,但不是那种让人发抖的凉,而是一种清新的、像被水洗过的凉,吸一口进肺里,整个人都清醒了。竹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摆和鞋面,但没有人停下。

他们走过了昨天那片密竹林,走过了那条小溪,走过了那片空地,走到了竹林的更深处。这里的竹子比外面的更高、更密,竹节之间的距离更宽,竹子的颜色从翠绿变成了墨绿,从墨绿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绿。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越来越少,脚下的路越来越暗,空气越来越潮湿,泥土越来越软,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。前方是幽深的、墨绿色的、像隧道一样望不到头的黑暗,风吹过那片竹林的时候,声音不再是沙沙的轻响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像野兽低吼一样的呜呜声,让人听了后背发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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