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129)
老人站在季饮的剑尖前面,浑浊的眼睛看着那柄指着他喉咙的剑,看着剑身上流动的暗金色光纹,看着光纹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样子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他的竹杖在手中转了一下,竹杖的底部从泥土里拔了出来,带起一小块泥巴,泥巴落在地上,溅起一小片水花。
“来者何人?”老人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砂纸摩擦的沙哑,但他的身体直了起来,不再是刚才那种弯着腰、驼着背的姿态。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挺直,像一根被慢慢拉直的绳子。他比季饮矮了半个头,但他的气势在那一瞬间变了,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变成了一个让人不敢直视的存在。
季饮没有回答。他的剑又往前送了一寸,剑尖抵在了老人喉咙的皮肤上,没有刺进去,但梅道里看到老人的喉咙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,是剑尖的寒气凝结成的血珠。
“让开。”季饮说了两个字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,从高处落下来,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坑。
第46章 回去
竹林里的风停了。剑尖抵在老人的喉咙上,那个红点在晨光中慢慢变大,从针尖变成米粒,从米粒变成一颗圆润的血珠。老人的手指在竹杖上轻轻叩了两下,浑浊的眼睛里那道光熄灭了,不是消失,是收回了深处,像一扇门从里面关上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竹杖从泥土里拔出来,身体慢慢弯了下去,从直挺挺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存在变回了那个弯腰驼背、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“进去吧。”老人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砂纸摩擦的沙哑,但少了刚才的冷和硬,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叹息,又像认命。他的身体往旁边让了让,让出了身后的路。竹林深处,那条被他的身体挡住了的路,从黑暗中显露出来,窄窄的一条,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竹子,脚下是湿软的泥土和腐烂的竹叶。路的尽头是一片更深的黑暗,看不到底,看不到边,像一只张开了嘴巴的巨兽。
季饮没有收剑,剑尖还指着老人的方向,但老人已经不在那个方向了。他侧过身,把剑横在身前,绯红色的剑身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圆弧,暗金色的光纹在剑身上流动。他的另一只手伸到了身后,不是朝梅道里的方向,是朝梅道里相反的方向,五指张开,像一堵墙,挡在梅道里和老人之间。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老人,但他的声音是给梅道里的。
“走。”一个字。
梅道里从地上爬了起来。胸口的闷痛还在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他的肋骨上踩一脚。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,手背上留下了一道褐色的血痕。他看了一眼季饮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那个让开了路的老人,咬了咬牙,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里钻了过去。衣袍被竹枝挂住了,他用力扯了一下,“嘶啦”一声,衣摆撕开了一道口子。他没有停下,继续往里走。
季饮跟在他身后,剑还握在手里,没有收鞘。他的步伐很快,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梅道里,没有走到他前面,走在他右侧,剑横在两个人身前,剑尖指向竹林的深处。他脸上的伤还在渗血,从左颧骨到下颌线,一道细细的、红红的、还在往外冒血珠的伤口。他没有擦,血珠从他的颧骨往下淌,流过他的脸颊,流过他的下颌线,滴在他的衣领上,在深绯色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。
梅道里偏头看到了那道伤,脚步慢了一下。那道伤口不深,但很长,从左颧骨一直拉到下颌线,像一条细细的红蛇爬在季饮白皙的脸上。血珠还在往外渗,一滴一滴的,在晨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你的脸——”梅道里的声音卡了一下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看着那道伤口,看着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看着季饮连擦都没有擦。这道伤,是为他受的。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,季饮不会被那个老人伤到,不会被那道灵力擦过脸颊,不会在这张妖异的、好看的、不该有任何瑕疵的脸上留下一道流血的伤口。
季饮偏过头,看到梅道里盯着他脸上的伤口看,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认真和关切,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。他的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了起来,弯成一个弧度,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,而是一种更柔软的、更孩子气的弧度。
“我要是破相了怎么办?”季饮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夸张的委屈,尾音微微上扬,像一把小钩子。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,指尖沾了一点血,举到眼前看了看,然后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很长很重,带着一种“我这张脸可是合欢宗的招牌”的心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