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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131)

作者:娘娘sir 阅读记录

他的脸白了。不是那种因为害羞而泛起的绯红,不是那种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赤红,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、因为恐惧而褪去血色的惨白。那种白从他的颧骨往下蔓延,流过了脸颊、下巴、脖子,一直流到了领口下面。他的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,嘴唇变得苍白干裂。

师尊。是师尊。

季饮从结界外面冲了进来,手里握着绯红色的剑。他也认出了那道剑光的颜色,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,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。他的手握在剑柄上,指节泛白,剑身上的暗金色光纹剧烈地闪动,像一条被激怒的龙在咆哮。他挡在了梅道里身前,剑尖指向天空,指向那道剑光劈下来的方向。

竹林上空的竹叶还在飘落,绿色的碎片在空中旋转。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那些碎片中缓缓落了下来。白衣,白发,白剑。衣袍在风中翻涌,像一朵盛放的白莲。白发在肩后飘动,每一根都银白如雪,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。剑悬在身侧,剑身上的冰蓝色光纹在缓缓流动,像一条安静的冰河。他的面容冷峻如冰雕,没有任何表情,眉目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光,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不是心痛,而是一种更冷的、更远的、像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冰川一样的光。

清衡真人落在了地上,脚尖踩在银白色的沙砾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他的目光从季饮身上扫过,从季饮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扫到季饮手里的剑,从季饮手里的剑扫到季饮身后的梅道里。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,定在梅道里身上,定在那张苍白的、嘴唇干裂的、嘴角还沾着干涸血痕的脸上,定在那只从袖口里露出了一角的、月白色的、还在发着荧光的忘忧草上。

“你夺取仙药,背叛师门。”清衡真人的声音不大,很轻很慢,像冬天的第一场雪,落在掌心里就化了,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地割在梅道里的心上。“我要带你回去。”

梅道里的身体在发抖,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,从肩膀一直抖到全身。他的嘴唇在哆嗦,牙齿在打颤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从季饮身后走了出来。

季饮的手伸了过来,扣住了他的手腕。那只手是温热的,干燥的,和昨晚在黑暗中拉着他上床的手是同一只。但这次不是在拉他,是在拦他。季饮的手指扣在他的脉搏上,力道比昨晚大得多,指节泛白,像是在说“你不能去”。

梅道里低下头,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,看了两秒。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,手指按在季饮的手背上,轻轻地、但坚定地掰开了他的手指。一根一根地掰,从拇指到小指。季饮的手指被他掰开了,他的手从梅道里的手腕上滑了下去,垂在身侧。

“我跟你回去。”梅道里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没有发抖,没有犹豫。他的背脊挺得很直,下巴微微扬起,目光对上师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没有躲闪,没有退缩。

季饮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,骨节咯吱作响,但没有再伸出去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梅道里的背影——月白色的长衫,衣摆上还有昨晚在溪边摔倒时沾的泥,袖口被竹枝挂破了一道口子,忘忧草从袖口里露出了一个角。他看着那个背影走向清衡真人,看着那双苍白的、干裂的、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垂在身侧,看着那个瘦削的、但挺得笔直的背脊,看着那个被风吹散的、有几缕碎发从竹簪里逃出来的后脑勺。

他松开了拳头。

无情道,惩戒堂。

梅道里跪在门外。不是惩戒堂里面,是惩戒堂外面。冰冷的地砖,青灰色的,每一块都刻着无情道的门规,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,但每一个字都还看得清。他的膝盖跪在冰凉坚硬的石头上,疼,从膝盖骨一直疼到小腿,从小腿一直疼到脚尖。他的背脊挺得很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交叠,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慢慢画着圈。他的头低着,目光落在地砖上那些被磨得模糊的字迹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——“持身以正,持心以诚。不欺师,不叛门,不违道,不损德。”他认完了这行字,又从头认起,一遍一遍,像在念经。

第一天过去了。

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挂在惩戒堂的屋檐上,银白色的月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,又长又瘦。他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,从膝盖往下的部分像被人切走了,不存在了。他的腰开始疼,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,脊椎骨的每一节都在抗议。他的嘴唇干裂了,从昨晚的旧痂旁边裂开了新的口子,血丝从裂缝里渗出来,被他用舌头舔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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