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83)
不是像之前那样在眨眼间完成的变化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渐进的、梅道里的手能直接感受到的变化。他手心下小狐狸的毛变得越来越短、越来越细、越来越软,像是正在融化的雪。它的身体在变大、变长、变重,骨骼和肌肉在他的手掌下膨胀、生长、成形。巴掌大的小团在他的手心里变成了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,毛茸茸的触感变成了光滑温热的皮肤。
月光下,水花四溅。
梅道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他的手腕就被一只手扣住了。那只手修长,有力,骨节分明,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,带着水的凉意和身体的温度。他被那只手往前一拽,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从蹲着的姿势变成了前倾,从青石板上滑进了池塘里。
“扑通”一声,水花溅起一丈高。梅道里的身体砸进了池塘里,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灌进了他的耳朵、鼻子、嘴巴。他本能地扑腾了两下,手在水面上乱拍,溅起一片水花。池塘不深,只到他的腰,但他被拽进来的时候是头朝下的,呛了好几口水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他站稳了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睁开眼睛——季饮站在他面前,赤足踩在池底的鹅卵石上,水没到他的小腹。月白色的书生袍已经被水浸透了,紧紧地贴在身上,衣料变成了半透明,像一层薄薄的皮肤,勾勒出底下每一寸肌肉的线条。他的头发也湿了,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后,几缕贴在脸侧和脖子上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落在他锁骨窝里,顺着胸膛的线条往下淌。
梅道里的脑子一片空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骂人,想说你为什么又变回来了,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在关键时候搞事情,但所有的念头都被他的身体压了下去。
因为季饮的手扣在他腰上。那只手从水底下伸过来,五指张开,扣在他左侧的腰窝上,力道不大,但很稳,像一把锁,把他整个人固定在了原地。他的手指嵌在梅道里的腰侧,拇指按在肋骨的下缘,指尖微微用力,深深地陷进了衣料里。
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。
梅道里的脸在那一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绯红。热度从身体内部涌上来,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,脸烫、脖子烫、耳朵烫、锁骨烫、连被水泡得冰凉的腰都在发烫。
“你——你放开——”梅道里的声音又小又哑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两只手撑在季饮的胸口上,拼命地往外推。季饮的胸口很烫,皮肤光滑,肌肉结实,推上去像推一堵墙,纹丝不动。
季饮没有放开。他低头看着梅道里,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,瞳孔里映出梅道里红透了的脸、慌张的眼睛、还有鼻尖上挂着的那颗水珠。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,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,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。
“小道长,”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,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磁性,“你要帮我洗澡,我不过来回帮你。礼尚往来。”
梅道里推他的胸口,推不动;踹他的腿,踹不动;偏过头不去看他的脸,但他的身体被季饮扣着,躲不开,挣不脱。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料,两颗心脏的跳动叠在一起,快慢不一,像是两个鼓手在打不同的节奏。
“你——你不要脸——”梅道里的声音又急又气。
季饮笑了,笑声不大,在安静的夜里像一阵风吹过风铃,他低下头,把脸凑近梅道里的耳朵。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上,像一根羽毛在耳蜗里慢慢转了一圈。梅道里的身体猛地一僵,鸡皮疙瘩从耳朵蔓延到脖子,从脖子蔓延到全身。
“刚才有人在后山池塘边鬼鬼祟祟,”一个声音从岸边传来,不大,很轻很慢,像冬天的第一场雪,“就是在做这种事?”
梅道里的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害羞的僵,不是紧张的僵,是一种从脊椎骨里往外扩散的、彻头彻尾的、让他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的僵。那个声音——那个他很轻很慢的声音——他听了三年。在早课上听,在晚课上听,在每一次被罚站的时候听。那是师尊的声音。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转过头。
岸边的青石板上,月光照出一个白色的身影。清衡真人站在池塘边,白衣白发,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边。他的面容冷峻如冰雕,没有任何表情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池塘里的两个人——看着季饮扣在梅道里腰上的手,看着梅道里推在季饮胸口上的手,看着两个人湿透的、贴在一起的身体。
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清衡真人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