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84)
声音很轻,很慢,没有任何波动,像一面结了冰的湖。但梅道里从那面冰湖的底下,感觉到了翻涌的暗流。
月光下,池塘里的水还在轻轻晃动,一圈圈涟漪从两人身边向外扩散,打在岸边的青石板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梅道里的手僵在季饮的胸口上,不知道是该继续推还是该收回来。季饮的手还扣在他的腰上,没有松开,那双淡金色的眼睛越过梅道里的头顶,看着岸上的清衡真人,嘴角那丝笑还在,但笑意淡了几分。
三个人,一个在水里,一个在岸上,一个在另一个人怀里。月光照在池塘的水面上,碎了成千百片银白色的碎片,随着水波上下飘动,像是一场不知何时开始、也不知何时结束的、沉默的对峙。
第27章 反省
清衡真人站在池塘边,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白发垂落在肩侧,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冷光。他的目光落在池塘里那两个贴在一起的身影上,没有愤怒,没有震惊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但那道目光像一把冰刀,从水面上切过来,切开了水波,切开了夜色,精准地钉在季饮扣着梅道里腰的那只手上。
梅道里张了张嘴,想说“师尊你听我解释”,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他僵在季饮怀里,两只手还撑在季饮胸口上,姿势暧昧到了极点。他想把手收回来,但季饮扣在他腰上的手还没有松开。他想推开季饮,但季饮的身体纹丝不动。他想从池塘里爬上去,但他的腿在水底下发软。
季饮低头看了梅道里一眼,然后抬起头,对上清衡真人的目光。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,不是害怕,不是慌张,而是一种“被发现了啊”的无奈。他的手从梅道里的腰上松开了。
然后他又变成了狐狸。
没有任何预兆,修长的身体在月光下缩小、折叠、变形,湿透的月白色书生袍失去支撑,从人形变成了布料,漂浮在水面上,像一朵正在凋零的白花。季饮的身体从布料里钻出来,是一只巴掌大的、浑身湿透的、毛贴在身上的小狐狸。它的身体在水面上浮了一下,四只小爪子扑腾了两下,然后奋力跳上梅道里的肩膀,爪子勾住了他湿透的道袍,缩在他的肩窝里,浑身发抖。
梅道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它,而是伸手护住了它。他的手掌覆在小狐狸的背上,感受到它因为冷而剧烈颤抖的身体。
清衡真人看着他这个动作,目光沉了一下。
“上来。”清衡真人说。两个字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涌出来的暗流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梅道里手忙脚乱地从池塘里爬了上来。他从水里翻上青石板的时候,膝盖磕了一下,疼得他龇了龇牙,但没有叫出声来。他浑身湿透了,道袍贴在身上,头发散了大半,衣摆往下滴着水,“啪嗒啪嗒”地落在青石板上。
小狐狸缩在他肩膀上,浑身湿透,毛贴在身上,瘦瘦小小的一团,比平时看起来小了整整一圈。它的身体剧烈地发抖,不是因为冷——虽然水确实凉——而是因为它被清衡真人盯着,被那个眼神盯着,任谁都发。
梅道里站在青石板上,浑身往下淌水,头发贴在脸上,狼狈到了极点。他张开嘴想解释,但还没说出一个字,一只手就伸了过来,越过他的肩膀。
清衡真人的手从他身侧伸过来,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小狐狸的后脖子。力道不大,但很稳。小狐狸被从梅道里的肩膀上“摘”了下来,四只小爪子在半空中划了两下,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嘤”。清衡真人拎着它,就像拎一只偷吃了鱼的猫,提着它走到池塘边的青石板尽头,手臂一甩,把它扔了出去。
小狐狸的身体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,越过草丛,越过灌木,精准地落在了几丈外的草地上。它在草地上翻滚了一圈,站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水,抬起头,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池塘边的师徒二人。
清衡真人没有再看他。他转身,抓住了梅道里的手腕。那只手冰冷而有力,像一把铁钳扣在梅道里的腕骨上,拉着他就走。梅道里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,差点摔倒,赤脚踩在青石板上,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
“师——师尊——”梅道里的声音又小又哑,腿软。
清衡真人没有回答,没有回头,拉着他的手穿过竹林,穿过院门,穿过了整条走廊。月光从头顶照下来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高一矮,一前一后,影子在青石板上飞快地移动着。
清衡真人停在一扇门前。无情道惩戒堂。梅道里的腿更软了。他在无情道三年,进惩戒堂的次数屈指可数,每一次都是因为犯了错,每一次进去之前都会腿软。他没有推门,把梅道里拉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