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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88)

作者:娘娘sir 阅读记录

他的腿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,但他没有起来。他不敢起来,“没我的允许不许起来”——师尊还没有说“可以起来了”,他就不能起来。

光线越来越亮,祠堂外的走廊里开始有了人声——弟子们起床洗漱的声音,扫地的声音,远处练剑场上传来的剑风呼啸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梅道里还跪着。

他从早上跪到了中午。期间有师兄弟经过祠堂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,看到他跪在蒲团上的样子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进来,看了一眼就走了。他的腿从没有知觉变成了刺痛,从刺痛变成了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膝盖,从针扎变成了一种让人想尖叫的酸胀。

中午过后,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。

不是从身后,是从门口。沈渡站在祠堂门口,白衣胜雪,腰悬长剑,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蒲团上的梅道里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包袱,不大,蓝布包着的,鼓鼓囊囊的,看起来像是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干粮。

“师尊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沈渡走进来,把包袱放在梅道里身边的蒲团上,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,放在包袱旁边,“这里是盘缠,不多,省着点用。”

梅道里抬起头,看着大师兄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他的嘴唇干裂了,脸色苍白,头发散了大半,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。

沈渡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他的手在梅道里的肩膀上按了一下——那一下很轻,时间很短,几乎是一个本能的、不受控制的动作。然后他收回了手,转身走出了祠堂。

梅道里跪在蒲团上,看着身边的包袱和盘缠,看了很久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撑着地面站了起来。膝盖在站起来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整个人晃了两下,扶着墙才没有摔倒。他弯着腰,揉了好一会儿膝盖,等那股钻心的疼过去了,才慢慢地直起身。

他拿起包袱,背在肩上,拿起盘缠,塞进怀里,走到祠堂门口,停下了脚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蒲团,看了一眼地砖上那道细细的裂纹,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写着“戒”字的书法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个“戒”字上,一笔一画都在发光。

他转过身,走出了祠堂。

梅道里没有回自己的住处——也没有什么好回的,换洗衣服都在包袱里了。他直接从后山的小路下了山,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,闭着眼睛都能走。青石板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软软的,滑滑的,他走得很快,好几次差点滑倒,但每次都在快要摔下去的时候稳住了身形。

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,又从头顶慢慢往西边滑去。梅道里走了整整一个下午,从中午走到傍晚,从山上的青石板路走到了山下的小径,从小径走到了大路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师尊说“下山历练”,但没有说去哪里历练,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走,走到哪算哪。

太阳西斜的时候,他走进了一片桃花林。

桃花开得正盛,满树满树的粉白色花朵像一片片云彩飘在枝头。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,铺了满地,像一层粉白色的地毯。梅道里踩在花瓣上,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特有的甜香,不浓不淡,恰到好处。

他走过几株桃树,绕过一丛灌木,视野忽然开阔了。桃林中央有一棵很大的桃树,比周围的桃树高出一大截,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,枝叶繁茂,花开得密密匝匝。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金色光斑。

桃树的枝桠上躺着一个人。

那人侧卧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,一只手枕在脑后,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。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,料子轻薄柔软,在风中轻轻飘动。长发没有束起,散落在肩侧和背后,几缕发丝从树枝上垂下来,在风中微微晃动。桃花瓣落在他的衣袍上、头发上、脸上,他浑然不觉,睡得正沉。

夕阳照在他的脸上,那张脸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不真实。眉如远山,眼尾微挑,鼻梁挺直,嘴唇红润,下颌线条分明。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到太阳穴下方细细的青色血管。桃花瓣落在他的眉心,像谁用朱砂点了一颗小小的痣。

梅道里停下了脚步。

他站在那棵大桃树下,仰着头,看着树枝上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包袱带子,指节泛白,攥得包袱里的衣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季饮。合欢宗宗主。

师尊让他远离的那个人。后山池塘里扣着他的腰把他拖下水的那个人。他在桃花林里睡着了,在无情道山下的桃花林里,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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