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(89)
梅道里的心跳加速了。
他应该走。师尊说了,不要跟他有任何瓜葛,他应该转身就走,趁着季饮还没醒,走得越远越好,走到一个季饮找不到他的地方,走到合欢宗和无情道之间的界限分明的地方。
他转身了。
他转过身,迈出第一步。脚踩在桃花瓣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一声叹息。他迈出第二步,第三步,第四步——然后他听到了身后树枝晃动的声音。
“沙沙沙”,花瓣簌簌地往下落,像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雨。紧接着是一阵风,不是自然的风,是一个人从高处跳下时带起的风。那股风从身后涌来,吹动了梅道里的头发和衣摆,桃花瓣在他眼前飞舞,遮住了他的视线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一个沉重的身体就压了上来。
从背后扑上来的。两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一只扣在他左肩上,一只扣在他右肩上,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前一栽。他的后背撞上了那个人的胸膛,后脑勺抵住了那个人的锁骨,整个人的重心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向前倾倒——双脚离地了。他被扑倒了。
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桃花瓣铺成的地毯里。梅道里的身体先落地,后背砸在柔软的花瓣上,冲击力被花瓣缓冲了一部分,但还是摔得他闷哼一声。紧接着那个人的身体压了上来,胸口贴着他的后背,腹部贴着他的后腰,大腿压着他的腿,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,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。
桃花瓣被冲击力激得四散飞扬,粉白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旋转,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。夕阳的光线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两个人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梅道里的脸埋进了花瓣里,鼻尖全是桃花甜腻的香气。他的手被压在身下,撑在铺满花瓣的地面上,手心里全是柔软的花瓣和湿润的泥土。包袱从他肩上滑落了,滚出去好远,蓝布散开了,里面的衣服从布包里滑了出来,散落在花瓣上。
压在他身上的人没有动。
那颗头埋在他的颈窝里,鼻尖抵在他的耳根后面,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皮肤上,温热的,带着桃花的气息。那只扣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滑了下来,环住了他的腰,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,手指插进了花瓣和泥土里。
梅道里僵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他能感觉到季饮的心跳,隔着两层衣料,那颗心脏就贴在他的后背上,“咚、咚、咚”,比他想象的要快,比师尊在后山抓到他们那晚要快。季饮的呼吸越来越重,不是累的,是别的什么。
桃花还在往下落,一片一片地落在两个人的身上、头发上、衣袍上。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将整片桃花林染成了金红色,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融进了满地的花瓣里。
季饮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廓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很低,沙哑得不像话,像是一把大提琴被拉到了最低的音。
第29章 下山
桃花瓣还在往下落,一片一片地飘在两个人的身上。季饮的身体压在梅道里背上,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耳根后面,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收得很紧,像一条蛇缠住了猎物,挣不开,甩不掉。
梅道里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之后重新开始运转。
都怪你——这三个字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,然后像野草一样疯长,长满了他的整个思绪。
都怪你,都怪你,都怪你。
如果不是你变成小狐狸,我就不会把你捡回去;如果不是你咬了师尊的手,师尊就不会发现你是妖修;如果不是你把师尊的书踩皱了、在他面前伸懒腰、跟他顶嘴、挑食不吃东西,师尊就不会把你扔出去;如果不是我去池塘边找你、给你洗澡、被你拖下水,师尊就不会看到我们抱在一起;师尊就不会说我道心不稳,就不会把我赶下山。
这一切,都怪季饮。
梅道里的手猛地撑在地上,花瓣和泥土从他指缝里挤出来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挣,季饮的手臂被他挣开了一道缝,他抓住那道缝,从季饮身下翻了出去,连滚带爬地往前窜了几步,在铺满花瓣的地面上翻滚了一圈,狼狈地站了起来。
他的手摸向腰间。
剑还在。下山的时候他把剑挂在了腰间,一路走来都没有摘下来。
他的手指扣住剑柄,拇指顶开剑格,利剑出鞘的声音在桃花林中响起,清脆得像一声鸟鸣。剑尖指向还半躺在地上的季饮,剑身在夕阳中泛着冷白色的光,剑刃上沾了几片桃花瓣,粉白色的花瓣在剑身上微微颤动。
“都怪你!”梅道里的声音又尖又哑,眼眶红红的,鼻尖红红的,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,浑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,“都怪你!我才被赶下山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