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我们的家。”程屿打断了他，一字一顿地，清晰地补充道，“而你，在别人的床上，对吗？”

电话那头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程屿甚至能想象出程砚此刻的表情。惊愕，慌乱，然后是心虚的辩解。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些，仿佛能隔绝掉那些即将到来的，令人作呕的谎言。

果然，几秒钟后，程砚慌乱的声音传了过来，音量都拔高了些许：“阿屿，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？我昨天公司临时有事，加班太晚了，就在休息室睡了……你怎么会这么想？是不是有人跟你乱嚼舌根了？”

你看。

他又开始撒谎了。

熟练得就像是呼吸一样。

程屿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漠然。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，也没有必要去对质了。

这场独角戏，他演了十年，也该落幕了。

“程砚。”他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
“我在听，阿屿，你听我解释，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，我……”

“那件蓝色的衬衫，”程屿平静地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冰锥，狠狠地扎进电话的另一头，“很适合他。”

“……”

这一次，是真正的，彻底的沉默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
程屿知道，自己说对了。

他想起昨天那个男人照片里，身上穿着的那件衬衫。那是他去年逛街时看到的，觉得很衬程砚，想买给他。可程砚当时说，那种蓝色太轻浮，不适合他。

原来不是不适合。

只是不适合穿给他看而已。

“程屿……”很久，程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，干涩，嘶哑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，“你……你都知道了？”

“是。”

一个字，斩钉截铁。

“那……那你听我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程屿再次打断他，“我不想听。程砚，我们之间，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？程屿！你把话说清楚！你想干什么？！”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气急败坏的恐慌。

“我想干什么？”程屿重复着他的话，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大亮的天空，轻声说，“我想……让你从我的世界里，彻底消失。”

“我们结束了，程砚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，直接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挂断键。

整个世界，瞬间清净了。

他握着手机，站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点开那个刚刚还在通话的联系人。

那个曾经被他用爱心符号包裹着，置顶在第一位的名字。

他的手指，在“拉黑并删除”的选项上，用力地按了下去。

【确定要将该联系人拉黑，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吗？】

【确定。】

这一次，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，缓缓地沿墙滑坐到地上。

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，掉在地板上，屏幕还亮着。

空荡荡的通讯录界面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
他抱着膝盖，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。没有哭，甚至没有一滴眼泪。只是觉得冷，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深入骨髓的冷。

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，将整个客厅照得一片通明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，一切都清晰得残忍。

这个他亲手布置的，充满了十年回忆的家，在这一刻，终于变成了一座空旷而冰冷的坟墓。

埋葬着他死去的爱情。

“嗡——”

就在这时，掉在地上的手机，又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屏幕亮起，一条新的信息，突兀地出现在通知栏里。

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
【程屿，我是林淮。我想，我们有必要谈一谈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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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章 死得明明白白

林淮。

这个名字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子，突然被踢起来，精准地砸在了程屿的太阳穴上。不疼，但是嗡嗡作响。

他没有立刻去捡手机，只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仰头看着那条突兀的信息，像是看着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宣判。

林淮。

就是照片里那个穿着蓝色衬衫，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。程砚的新欢，也是……他这场十年爱情悲剧的，另一个主角。

我们有必要谈一谈。

谈什么？

程屿想，是想来耀武扬威，宣布胜利？还是想来惺惺作态，表示歉意？

无论是哪一种，他都觉得可笑。

可笑，却又无法忽视。就像医生递给你一张死亡判决书，即便你早已知道结果，你还是会想看看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，想知道自己死于何种病症，病到了哪个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