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分钟的休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。

当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时，法庭里的气氛，已经和休庭前，截然不同。

被告席上，空空如也。

季阳因为在休庭期间，公然威胁、殴打对方律师及当事人，已经被法警带走，进行调查。他的那几个助理，也早就作鸟兽散，不见了踪影。

华芯国际的代表，一个看起来像是高管模样的中年男人，此刻正襟危坐，脸色铁青，时不时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
而原告席这边，则是士气高涨。

江淮用冰袋敷着嘴角，虽然样子有点狼狈，但眉眼间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
秦峰的眼睛还是红的，但整个人，已经从那种绝望的紧绷状态，彻底放松了下来。他看着程屿的背影，眼神里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。

程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和西装，深吸一口气，站了起来。

他知道，这最后的时刻，到来了。

审判长看了一眼被告席，又看了一眼原-告席，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，宣布道：“鉴于本案在庭审过程中，出现证人做伪证、诉讼代理人妨碍司法公正等严重情况，合议庭经商议，决定，被告方证人张伟的证言，不予采信。被告方诉讼代理人季阳的代理资格，即刻终止。”

“现在，庭审继续。下面，进入法庭辩论环节。首先，由原告方，发表最后陈述。”

来了。

程屿的胜利宣言。

他走到发言席前，整个法庭的灯光，仿佛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

他不再是开庭时，那个紧张、青涩，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律师了。

经历了上午的被动挨打，和下午的绝地反击，他整个人的气场，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。

他的眼神，自信、坚定，充满了力量。

他没有去看手中的稿子，而是抬起头，目光，缓缓地，扫过审判席，扫过旁听席上的每一个人。

最后，他的目光，落在了第一排，那个满头白发，眼含热泪的老人身上。

“审判长，审判员。”

他的声音，不再有丝毫的颤抖，沉稳而清晰，在庄严的法庭里，回荡着。

“在开始我的最后陈述之前，我想先给大家，讲一个故事。一个关于‘卒’的故事。”

“在中国象棋里，卒，是最不起眼，最弱小的棋子。它一次，只能走一步。在过河之前，它甚至不能横着走。在车、马、炮的强大攻势面前，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”

“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卒，一旦它下定决心，过了河，它就再也不能回头。它只能，一往无前。它的目标，只有一个，就是冲到对方的底线，在那里，完成自己的蜕变，成为可以横冲直撞，决定棋局胜负的关键力量。”

“今天，坐在证人席上的王德明教授，在我看来，就是这样一个‘卒’。”

程屿指向王德明教授，声音里，充满了敬意。

“他是一位毕生都奉献给科学事业的学者，一个单纯、善良，甚至有些不谙世事的老人。五年前，当他面临着车、马、炮的围攻，当他面临着自己学生的背叛，和无良律师的威逼利诱时，他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‘帅’——他那个生命垂危的儿子，他选择了妥协，选择了沉默。”

“这五年来，他把自己，困在了人生的棋盘上。他日日夜夜，都在复盘那场让他输掉了一切的棋局。他觉得自己，已经山穷水尽，无路可走。”

“但是，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
程屿的声音，陡然拔高。

“他忘了，他手里，还有一个卒！一个早已过河，离对方底线，只有一步之遥的卒！这个卒，就是真相！就是他心中，那份从未熄灭的，对正义的渴望！”

“今天，他，王德明，这个年过六旬的老人，鼓起了他人生中，最大的勇气，把这个‘卒’，向前，又推了一步！”

“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，向我们，向整个社会，揭露了一个，何其荒诞，又何其悲哀的事实——”

“原来，一个行业的领军企业，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，用抢劫的方式，来获取自己的核心技术。”

“原来，一个所谓的精英律师，可以如此毫无底线地，用别人儿子的性命，来作为谈判的筹码。”

“原来，我们所尊崇的知识，我们所敬仰的才华，在资本和权力的面前，竟然是如此的，不堪一击！”

程屿的每一句话，都像一声声的质问，拷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，拷问着这个时代的良心。

旁听席上，一片寂静。许多人，都低下了头，脸上露出了羞愧和深思的表情。

“今天，我们站在这里，打的，真的是一场简单的，关于专利侵权的官司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