互攻,别惹那个病秧子(140)
父子两个人面对面,隔了两步远。
“你能联系到阿古拉,便就该知道,你不该肖想皇位。”
大皇子的眼眶红了,鼻翼翕动着,像被捞上岸的鱼。
“你母后走的时候,朕答应过她,照顾好你。”
老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:“朕没做到。”
大皇子的眼泪掉下来,落在青砖上,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。
他没出声,肩膀在抖。
老皇帝伸出手,想碰他的头,手停在半空中,手指颤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
他站起来,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,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带下去。”老皇帝说。
侍卫上前,把大皇子从地上架起来。
大皇子没挣扎,低着头,腿在地上拖着。
脚步声从殿前往外走,过了甬道。
老皇帝站在台阶上,没动。
日光从殿顶的檐角漏下来,落在他的肩上,灰白色的。
三皇子跪在偏殿门口。
他看见老皇帝走过来,把头低下去,额头几乎碰到地面。
老皇帝没停,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
四皇子跪在后面,身子在抖,衣袍湿了一片,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。
老皇帝也没停。
暗卫押着他们,从侧门出去了。
沈皇贵妃从殿内走出来,站在老皇帝身后。
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,头发简单挽着,没戴什么首饰。
老皇帝没回头,她知道他不会回头。
“陛下。”沈皇贵妃叫了一声。
老皇帝没应。
他站了很久,转过身,从她身边走过去了。
沈皇贵妃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帕子,没跟上去。
八皇子站在承恩殿门口。
他穿着太子的服制,金冠束发,面容比之前瘦了一些,下巴更尖了。
他看见老皇帝走过来,跪下去。
“父皇。”
老皇帝停在他面前。
日光从殿顶的檐角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。
老皇帝看着他,看了很久,伸出手,按在他肩上。
“起来。”
太子站起来,垂手站着。
老皇帝把手收回去,背在身后。
“剩下的,交给你了。”老皇帝说。
太子低着头,没接话。
老皇帝从他身边走过去,进了殿。
殿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太子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
罗大监从殿内出来,手里捧着一卷圣旨,递给太子。
太子接了,展开看了一眼,又合上了。
罗大监低着头,退到一边。
太子把圣旨塞进袖中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从殿前往外走,过了甬道,慢慢远了。
消息传到沈亦安耳朵里,是傍晚。
暗十六蹲在廊下剥花生,说大皇子被关进宗人府了。
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关进去了。
阿古拉的人死了三个,抓了两个。
南国的人死了四个,抓了四个。
沈亦安靠在椅背上,把茶盏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茶是热的,墨竹刚换的。
“陛下呢?”沈亦安问。
“回寝殿了。”
暗十六说。
“沈皇贵妃陪着。”
沈亦安没再问了。
他把茶盏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被夕阳照着,黄灿灿的。
墙角的石榴花落尽了,结了小小的果子,青色的,藏在叶子后面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关上,走回榻边坐下。
陆沉骁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
他把枪靠在墙边,在椅子上坐下。
沈亦安给他倒了茶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大皇子那边,定下来了。”陆沉骁说。
“废为庶人,圈禁终身。”
沈亦安嗯了一声。
陆沉骁把茶盏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“三皇子也是庶人,圈禁,四皇子贬为庶人,迁出京城。”
沈亦安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陆沉骁面前,弯下腰,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。
陆沉骁抬起头看着他,烛火在沈亦安背后,把脸的轮廓勾出来。
“累不累?”沈亦安问。
“有点。”
沈亦安低下头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窗外起了风,槐树的叶子沙沙的,风很短,很快声响停了。
陆沉骁闭上眼睛。沈亦安把手伸过去,握住了他的手。
十指扣进去。
大概是受了打击,老皇帝撑了七天便撑不住了。
皇帝嘛,总是要经历一遭的。
第八天早上,罗大监从承恩殿出来,站在台阶上,尖着嗓子喊了一声——“陛下驾崩了。”
声音在红墙之间来回撞,一声接一声,远了,又远了。
百官跪了一地,哭声从殿前蔓延出去,传到甬道,传到宫门,传到街上。